一、金人之梦:佛教传入中国
明帝刘庄夜里梦见一个头顶放光的金人,第二天问遍群臣,得知西方有神,名字叫「佛」,于是派使者前往天竺求法。使者带回了佛经与高僧摄摩腾、竺法兰,用白马驮经入洛阳——洛阳城外的白马寺圣迹,柏杨说至今巍然仍存。司马光在《通鉴》里为这套新信仰留了一段冷静的综述:其书以虚无为宗,贵慈悲不杀;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善恶皆有报应。他还补了一笔:王公贵人之中,楚王刘英最先崇信。一个王朝对陌生文化的好奇与包容,由此可见——而这一切,正发生在东汉国力重新向西域投射的前夜。
二、不入虎穴,不得虎子:鄯善之夜
公元73年,窦固派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出使西域。班超行到鄯善,国王起初礼敬甚备,几天后忽然疏懈。众人都说胡人天性反复,班超却判断:必有匈奴使者到来,鄯善王正两边摇摆。他诈问侍从的胡人,证实匈奴使者三天前刚到、驻在三十里外;随即关起侍胡,把三十六名部属请来喝酒。酒酣,他点破处境——鄯善随时可能把我们捆起来送给匈奴,众人誓死追随,他才亮出方案: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只有趁夜火攻,让敌人不知我们有多少人马。部下想找文官郭恂商量,他断然拒绝:前途是吉是凶,决定于此刻一念之间,计划一旦泄密就是死得不明不白。当夜大风,顺风纵火、鼓噪夹击,匈奴使团被全歼。天亮后他主动向郭恂交底,承诺不独占功劳。鄯善一国震怖,纳子为质。
三、以夷狄攻夷狄:三十年的方法论
此后班超以三十六人为班底转战西域:在于阗,他假意答应巫师索马祭神,等大巫师亲自来牵马时将其斩杀,于阗王广德震恐归降;在疏勒,他孤守五年。他没有向朝廷要大军,反而上书给出一套完整的方法论:西域诸国大多愿归附,取三十六国即可断匈奴右臂;只要以夷狄攻夷狄——封龟兹质子为王、派数百步骑护送,与诸国连兵,则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章帝被说服,只派徐干率一千余人驰援。数年后,班超联合诸国大破莎车,自是威震西域;月氏七万大军翻越葱岭来攻,他坚守不战、断其粮道,月氏从此岁岁进贡。朝廷后来封他定远侯。
四、燕然勒石:战功与它的主人
班超在西域经营的同时,朝廷里另一群人正攀向权力顶点。章帝窦皇后的哥哥窦宪,曾以象征性的价钱强买沁水公主的田园,章帝痛斥他重演赵高指鹿为马——国家抛弃你窦宪,就像抛弃一只腐烂的臭老鼠;窦宪靠妹妹求情才躲过惩罚。几年后他又派刺客暗杀都乡侯刘畅,事败被禁闭内院,惧怕被诛,自请出击北匈奴赎罪。公元89年,他与耿秉出塞三千余里,在稽洛山大破北单于,斩名王以下万三千级,随后登上燕然山,命中护军班固刻石记功,宣扬汉威而还——「燕然勒石」从此成为武将功业的千年代名词。柏杨评价此役是中国对外战史上最伟大的战役之一,但也提醒:窦宪固然是坏胚,功劳却应如实歌颂——英雄,要珍惜自己。
五、宦官用权自此始:窦氏覆灭(92 年)
战功把窦宪送回权力中心,也把外戚政治推向顶点:窦氏父子兄弟布满朝廷,年轻的和帝刘肇被架空,与内外臣僚不得亲接,能接触的只有宦官。窦家的爪牙甚至共图不轨,刘肇暗知其谋却无人可商——他借受宠的清河王刘庆之手弄来《汉书·外戚传》寻找前例,把密谋托付给谨慎而心细的中常侍郑众。公元92年政变发动:关闭城门,收捕窦氏党羽,收回窦宪大将军印绶,窦宪兄弟被迫自杀;受牵连罢黜的故吏宾客三百余人,朝廷为之一空。事后论功行赏,郑众辞多受少,和帝由此认为他贤能,常与他讨论政事。司马光记下一句判词:宦官用权自此始矣。外戚留下的权力真空由宦官填补——东汉的死亡循环开始转动,下一课我们将看到它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