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托孤变局:双头辅政与明升暗降
公元 239 年正月,魏明帝曹叡弥留。他握着司马懿的手说:「我把后事托付给你,由你跟曹爽,辅佐幼儿。死怎能忍?但我强忍不死,就是等你!」又指着八岁的曹芳叮嘱:「就是他了,你看清楚,不要看错。」于是宗室曹爽与三世老臣司马懿双头辅政,各领兵三千轮流宿卫。起初曹爽以父辈之礼侍奉司马懿,「每件事都向他请示」;但不到两个月,亲信丁谧画策:转司马懿为太傅——「外表上使司马懿有尊贵的名号,实际上剥夺司马懿的权力」。此后尚书奏事先报曹爽,何晏、邓飏等亲信占据要职,依附者升迁、不依附者罢退。被架空的司马懿没有争辩,而是退了出去。
二、装病近两年:影帝级的隐忍
正始八年(247)五月,与曹爽彻底决裂的司马懿「声称有病,不再参与政府事务」——这一次退出,近两年。他对前来诉苦的孙礼只说了一句:「不要伤心,我们要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事。」次年(248)冬,曹爽派心腹李胜出任荆州刺史,临行前借辞行探病。司马懿演足全场:要两个婢女搀扶才走得动,婢女拿衣服他接不住、滑落在地,喝粥不用手、粥流得满胸都是;把「荆州」听成「并州」,临别还郑重把儿子司马师、司马昭托付给李胜照看。李胜回报曹爽:「司马懿苟延残喘,神魂业已离体,不久就要断气,不值得我们担心。」曹爽从此「不再防备」。他不知道,此时司马懿已经同两个儿子「密谋诛杀曹爽」。
三、高平陵之变:一天定局
嘉平元年(249)正月六日,皇帝曹芳出城谒拜高平陵,曹爽兄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全体随行——桓范早警告过:「你们总揽中央大权,又手握重兵,不应该一起离开岗位。万一发生变化,有人关闭城门,岂能再进来?」曹爽冷笑:「谁敢!」司马懿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宣称奉郭太后之命:关闭洛阳所有城门,占领武库,出兵据守洛水浮桥,随后以皇帝名义上奏,历数曹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则专权」。封门、据库、屯桥、上表——政变布局一天之内完成。胜负在开局就已决定:城里的司马懿有兵、有太后诏令、有十五年的威望;城外的曹爽只有皇帝,和他不敢用的决断。
四、洛水之誓:一张只保四天的支票
曹爽扣下奏章不敢转呈,把皇帝留在伊水之南过夜,砍树布防。司马懿派许允、陈泰前往游说,又派曹爽最信任的尹大目传话:目的只在免官,「并指洛水发誓」。农林部长桓范抢出城赶到曹爽大营,力劝兄弟俩挟天子前往许昌、征调四方军队勤王——「卿与天子相随,令于天下,谁敢不应!」曹爽兄弟沉默整夜,最终交出兵权、陪皇帝回宫。司马懿随即收网:正月十日,以谋反罪将曹爽兄弟与何晏、桓范等下狱,「与张当俱夷二族」——距洛水之誓不过四天。桓范那句「像你们这种权势地位,想当一个平民,怎么能够?」成了谶语。耐人寻味的是,对忠于曹爽、砍开城门出逃的鲁芝,司马懿反而赦免:「人,各为其主。」诛杀政敌与收买人心,他一样不落。
五、余波:「司马昭之心」的由来
高平陵之变后,司马氏父子相继执政:司马懿死,其子司马师废皇帝曹芳、立年少的曹髦;大权进一步收归司马家。甘露五年(260),二十岁的曹髦不甘做傀儡,对大臣喊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随后亲率殿中卫士、僮仆鼓噪出宫讨伐司马昭,被贾充指使的成济当街刺死。有趣的是,这句千古名言保存在柏杨白话译文(采自《汉晋春秋》),司马光的《通鉴》原文反而只压缩成一句「帝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大臣陈泰要求「独有斩贾充,少可谢天下耳」,司马昭只肯「更思其次」——弑君者终究无人被追究。五年后,司马昭之子司马炎受禅代魏。高平陵那一忍,最终吞掉了整个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