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局:一个没人理睬的宗室王爷(307)
永嘉之乱前四年,先看南边的种子。307 年九月,琅邪王司马睿抵达建业。他是皇族远支,名望轻得江东大族没人肯登门,到职很久,士大夫没有一个人来见。辅佐他的王导想出一个仪式性的办法:趁水边修禊的节日,让司马睿坐上肩舆、摆出全套威仪,自己与中原名士骑马恭谨随从——江南望族纪瞻、顾荣在路上看见,大为震动,纷纷在道旁下拜。王导随即建议结交本地望族贺循、顾荣,「宜引之以结人心」,又定下「谦以接士,俭以足用,以清静为政」的方针。江东人心,就这样一点点归附。记住这个开局——四年后北方崩塌时,这里已经是现成的避风港。
二、山河崩裂:洛阳陷落(311)
北方进入总崩。311 年三月,掌权的东海王司马越忧愤病死;四月,护送灵柩的十几万主力在苦县宁平城被石勒的轻骑兵追上围杀,「将士十余万人相践如山」。太尉王衍被俘后还在推卸责任,自称「少无宦情」,石勒一句话盖棺:破坏天下,不是你是谁?深夜推倒屋墙,把这批王公全部压死。同年六月,呼延晏、王弥、刘曜合围洛阳:攻平昌门、焚东阳门,王弥、呼延晏攻陷宣阳门直入南宫,怀帝司马炽从华林园门出逃想奔长安,被追兵生擒。刘曜纵兵屠戮官民三万余人,掘历代帝陵、焚烧宫庙——这就是「永嘉之乱」。
三、衣冠南渡:新亭对泣(311 末)
洛阳陷落后,「中国大乱,只江东地区大致平安」,中原士族大批渡江南下。名士们登新亭宴饮,周顗中座长叹: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头顶还是那片天,脚下已不是中原。满座相对流泪。王导当场变色:「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哭解决不了流亡,唯一出路是把江南当作再出发的基地。初来的桓彝见司马睿势力单薄满腹愁云,见过王导之后却对人说:刚才见到管仲,不再担心。不过要留意:316 年长安告急时,司马睿也上演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北伐」,在斩了督运官淳于伯之后不了了之——南渡政权的第一反应是自保,真正的北伐要等祖逖。
四、西晋落幕与东晋开国(316-318)
316 年十一月,汉赵刘曜围困长安,城中一斗米值黄金二两,人相相食,守军只剩凉州兵一千人死守。十六岁的愍帝司马邺叹息「误我大事者,鞠、索二公」,乘羊车、脱上衣、口衔璧玉、带着棺木出东门投降——西晋灭亡。消息传到建康,317 年三月司马睿即晋王位,318 年三月正式称帝(晋元帝)。登基当天他做了一件破天荒的事:请丞相王导上御床同坐。王导坚辞:「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这句推辞道破东晋立国的底牌——皇权与门阀共治,史称「王与马,共天下」。新王朝的合法性,一半来自司马家的血统,一半来自王家的拥戴。
五、中流击楫:唯一的北伐(313)
把时间拨回 313 年——长安还在晋军手里,北伐的窗口尚在。范阳人祖逖就是「闻鸡起舞」的主人公:与刘琨同被而眠,半夜鸡鸣,踢醒对方说这不是扰梦的恶声,起身舞剑。他向司马睿请缨,先诊断:晋室之乱不是君王无道、人民叛变,而是宗室争权自相残杀,才让戎狄乘隙;再论证:遗民人人想奋起自救;再请求: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司马睿「素无北伐之志」,给了一千人的粮、三千匹布,不给铠甲武器,让他自行召募。祖逖带本部百余家渡江,船到江心敲着船桨立誓:祖逖不能肃清中原而再回来,便死在此江!渡江后屯淮阴、起炉铸兵,募得两千余人北进——东晋历史上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北伐,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