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资治通鉴·学堂

卷第一百二十一【宋纪三】起着雍执徐(戊辰),尽上章敦牂(庚午),凡三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

元嘉五年

春,正月,魏京兆王黎卒。

荆州刺史、彭城王义康,性聪察,在州职事修治。左光禄大夫范泰谓司徒王弘曰:「天下事重,权要难居。卿兄弟盛满,当深存降挹。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征还入朝,共参朝政。弘纳其言。时大旱、疾疫,弘上表引咎逊位,帝不许。

秦商州刺史领浇河太守姚浚判,隆河西,秦王炽盘以尚书焦嵩代浚,帅骑三千讨之。二月,嵩为吐谷浑元绪所执。魏改元神脉。

魏改元神。

魏平北将军尉眷攻夏主于上邽,夏主退屯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丘堆、娥清军合。斤马多疫死,士卒乏粮,及深垒自固。遗丘堆督租于民间,士卒暴掠,不设儆备,夏主袭之,堆兵败,以数百骑还城。夏主乘胜,日来城下钞掠,不得刍牧,诸将患之,监军侍御史安颉曰:「受诏灭贼,今更为贼所困,退守穷城;若不为贼杀,当坐法诛,进退皆无生理。而诸王公晏然曾不乎为计乎﹖「斤曰:「今军士无马,以步击骑,必无胜理,当须京师救骑至合击之。」颉曰:「今猛寇游于外,吾兵疲食尽,不一决战,则死在旦夕,救骑何可待乎!等于就死,死战,不亦可乎!」斤又以马少为辞。颉曰:「今敛诸将所乘马,可得二百匹,颉请募敢死之士出击之,就不能破敌,亦可以折其锐。且赫连昌狷而无谋,好勇而轻,每自出挑战众皆识之。若伏兵掩击,昌可擒也。」斤犹难之。颉乃阴与尉眷等谋,选骑待之。既而夏主来攻城,颉若伏兵掩击,昌可擒也。」斤犹难之。颉乃阴与尉眷等谋,选骑待之。既而夏主来攻城,颉出应之。夏主出陈前搏战,军士识其貌,争赴之。会天大风扬鹿,画氏,夏主败走;颉追之,夏主马蹶而坠,逐擒之。

夏大将军、领司徒、平原王定数其余众数万,奔还平淑,即皇帝位,大赦,改元胜光。

三月,辛巳,赫连昌至平城,魏主馆之于西宫,门内器用皆给乘贸舆之副,又以妹始平公主妻之;

魏主常使赫连昌侍从左右,与之单骑共逐鹿,深入山涧。昌素有勇名,诸将咸以为不可。魏主曰:「天命有在,亦何所惧!」亲遇如初。

奚斤自以为元帅,而昌为偏裨所擒,深耻之。乃拾辎重,赍三日粮,追夏主于平淑。娥清欲循水而往,斤不从,自北道邀其走路。至马髦岭,夏军将遁,会魏小将有罪亡归于夏,告以魏军食少无水。夏主乃分兵邀斤,前后夹击之,魏兵大溃,斤及娥清、刘拔皆为夏所擒,士卒死者六七千人。

丘堆守辎重在安定,闻斤败,弃辎重奔长安,与高淑王礼偕奔蒲阪,夏人复取长安。魏主大怒,命安颉斩兵堆,代将其众,镇蒲阪以拒之。。

夏,四月,夏主遗使请和于魏,魏主以诏谕之使降。

壬子,魏主西巡;戊午,畋于河西;大赦。

五月,秦文昭王炽盘卒,太子暮末即立,大赦,改元永弘。

平陆令河南成粲复劝王弘逊位,弘从之,累表陈请。帝一得已,六月,庚戍,以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甲寅,魏主如长川。

葬秦文昭王子武平陆,庙号太祖。秦王暮末以右丞相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镇军大将军、河州牧谦屯为骠骑大将军,

河西王蒙逊因秦丧,伐秦西平,西平太守曲承谓之曰:「殿下若先取乐都,则西平必为殿下之有;苟望风请服,亦明主之所疾也。」蒙逊乃释西平,攻乐都。相国元基帅骑三千救乐都,甫入城,而河西兵至,攻其外城,克之;绝其水道,城中饥渴,死者太半。东羌乞提从元基救乐都,阴与河西通谋,下绳引内其兵,登城者百余人,鼓噪烧门;元基师左右奋击,河西兵乃退。

初,文昭王疾病,谓暮末日:「吾死之后,汝能保境则善矣。沮渠成都为蒙逊所亲重,汝宜归之。」至是,暮末遣使诣蒙逊,许归归成都以求和。蒙逊引兵还,遗使入秦吊祭。暮末厚资送成都,遣将军王伐送之。蒙逊犹疑之,使恢武将军沮渠奇珍伏兵于扪天岭,执伐其骑士三旦人以归。既而遗尚书郎王杼送伐还秦,并遗暮末马千匹及锦罽银缯。秋,七月,暮末遗记室郎中马艾如河西报聘。

魏主还宫。八月,复如广宁观温泉。

柔然纥升盖可汗遣其子将万余骑寇魏边,魏主自广宁还,追之,不及;九月,还宫。

冬,十月,甲辰,魏主北;巡壬子,畋于牛川。

泰凉州牧乞伏千年,嗜酒残虐,不恤政事,秦王暮末遣使让之,千年惧,奔河西。

徐州刺史王仲德遣步骑二千伐魏济阳、陈留。。

魏主还宫。

魏定州丁零鲜于台阳等二千余家叛,入西山,州郡不能讨;闰月,魏主遣镇南将军叔孙建讨之。

十一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魏主如西河校猎;

河西王蒙逊伐秦,至盘夷,秦相国元基等骑万五千拒之。蒙逊还攻西平,征虏将军出连辅政等将骑二千救之。

秘书监谢灵运,自以名辈才能,应参时政;上唯接以文义,每侍宴谈赏而已。王昙首王华、殷景仁,名位素出灵运下,并见任遇,灵运意甚不平,多称疾不朝直;或出郭游行,且二百里,经旬不归,既无表闻,又不请急。上不欲伤大臣意,讽令自解。灵运乃上表陈疾,上赐假,令还会稽;而灵运游饮自若,为法司所纠,坐免官。

是岁,师子王剎利摩诃及天竺迦毗黎王爱皆遣使奉表入贡,表辞皆如浮屠之。

魏镇远将军平舒侯燕凤卒。

公元 429 年

六年

春,正月,王弘上表乞解州、录,以授彭城王义康,帝优诏不许。癸丑,以义康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领南徐州刺史。弘与义康二府并置佐领兵,共辅朝政。佐,参佐也,所谓佐吏。朝,直遥翻。弘既多疾,且欲委远大权,每事推让义康;由是义康总内外之务。

又以抚军将军江夏王义恭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以侍中刘湛为南蛮校尉,行府州事。帝与义恭书,诫之曰:「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曰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

汝性褊急,志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存,从物回收;此最弊事,宜念裁抑。卫青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事己举事,深宜鉴此!

若事异今日,嗣子幼蒙,司徒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祇顺之理。尔时天下安危,决汝二人耳。

汝一月自用钱不过三十万,若能省此,益美。西楚府舍,略所谙究,计当不须改作,日求新异。凡讯狱多决当时,难可逆虑,此实为难;至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

名器深宜慎惜,不可亡以假人;昵近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闻外论不以为非也。

以贵凌物,物不服;以威力人,人不厌;此易达事耳。

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蒲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

又宜数引见佐史。当作「佐吏」,晋、宋之间,藩府率谓参佐为佐吏。数,所角翻;下同。〕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无因得尽人情;人情不尽,复何由知众事也!」

夏酒泉公隽自平凉奔魏。

丁零鲜于台阳等请降于魏,魏主赦之。

秦出连辅政等未至西平,河西王蒙逊拔西平,执太守曲承。

二月,秦王暮末立妃梁氏为皇后,子万载为太子。

三月,丁巳,立皇子郡为太子;戊午,大赦。

辛酉,以左卫将军殷景仁中为中领军。帝以章太后早亡,春太后所生苏氏甚谨。苏氏卒,帝往临哭,欲追加封爵,使群臣议之,景仁以为古典无之,乃止。

初,秦尚书陇西辛进从文昭王游陵霄观,弹飞鸟,误中奏王暮末之母,伤其面。及墓末即位,问母面伤之由,母以状告。墓末如,杀进井其五族二十七人。

夏,四月,癸亥,以尚书左仆射王敬弘为尚书令,临川王义庆为左仆射,吏部尚书济阳江夷为右仆射。

初,魏太祖命令尚书左供射王敬弘为尚书令,临川王义庆左仆射吏部尚书济阳江夷为右仆。

魏主将击柔然,治兵于南郊,先祭天,然后部勒行陈。内外群臣皆不欲行,保太后固止之;独崔浩劝之。

尚书令刘絜等共推太史令张潚,徐辩使语于魏主曰:「今兹己巳,三阴之岁,。岁月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举兵。北伐必败,虽克,不利于上。」群臣因共赞之曰:「渊等少时尝谏苻坚南伐,坚不从而败,所言无不中,不可违也。」魏主义不快,诏浩与渊等论难于前。

浩诘渊、辩曰:「阳为德,阴为刑;故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夫王者用刑,小则肆诸市朝,大则陈诸原野;今出兵以讨有罪,乃所以修刑也。臣窃观天文,比年以来,月行掩昂,至今犹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高车,旄头之众也。蠕,人兖翻。〕愿陛下勿疑。」渊、辩复曰:「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轻疾无常,难得而制;有何汲汲,而劳士马以伐之﹖」浩曰:「渊、辩言天道,犹是其职,至于人事形势,尤非其所知。此及汉也常谈,施之于今,殊不合事宜。何则﹖蠕蠕本国家北边之臣中间叛去。今诛其元恶,收其良民,令复旧役,非无用也。世人皆谓渊、辩通解数术,明决成败,臣请试问之:属者统万未亡之前,有无败征﹖若其不知,是无术也;知而不言,是不忠也。」时赫连昌在座,渊等自以未尝有言,凓不能对。魏主大悦。

既罢,公卿或尤浩曰:「今南寇方伺国隙,而舍之北伐;若蠕蠕远递,前无所获,后有疆寇,将何以待之﹖」浩曰:「不然。今不先破蠕蠕,则无以待南寇。南人闻国家克统万以来,内怀恐惧,故扬声动众以卫淮北。比吾破蠕蠕,往还之间,南寇必不动也。且彼步我骑,骑,奇寄翻。彼能北来,我亦南往;在彼甚困,于我未劳。况南北殊俗,水陆异宜,设使国家与之河南,彼亦不能守也。何以言之﹖以刘裕之雄杰,吞并关中,留其爱子,辅以良精,精兵数万,犹不能守,全军覆没,号哭之声,至今未已。况义隆今日君臣,非裕时之比;主上英武,士马棈强,彼若果来,譬如以驹犊鬬虎狼也,何惧之有!蠕蠕恃其绝远,谓国家力不能制,自宽日久;故夏则散众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温,南来寇钞。今掩其不备,必望尘骇散。牡马护牝,牝马恋驹,驱驰难制,不得水草,不过数日,必聚而困弊,可一举而减也。蹔劳永逸,时不可失,患在上无此意。今上意已决,柰何止之!」寇谦之谓浩曰:「蠕蠕果可克乎﹖」浩曰:「必克。但恐诸将琐琐,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不全举耳。」

先是,帝因魏使者还,告魏主日:「汝趣归我河南地!不然,将尽我将士之力。」魏主方议伐柔然,闻之,大笑,谓公卿曰:「龟狍小竖,自救不暇,夫何能为!就使能来,若不先灭蠕蠕,乃是坐待寇至,腹背受敌,非良策也。吾行决矣。」

庚寅,魏主发平城,使北平王长孙嵩、广陆公楼伏连居守。魏主自东道向黑山,使平阳王长孙翰自西道向大娥山,同会柔然之庭。

五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王敬弘固让尚书令,表求还东。

丁未,魏主至浂南,舍辎重,师轻骑兼马袭击柔然,至栗水。柔干纥升盖可汗先不设备,民畜满野,惊布散去,莫相收摄。纥升盖烧庐舍,绝亦西走,莫知所之。其弟匹黎先主东部,闻有魏寇,师众欲就其兄;遇长孙翰,翰邀击,大破之,杀其大人数百。

夏主欲复取统万,引兵东至侯尼城,不敢进而还。

河西王蒙逊伐秦,秦王暮末留相国元基守枹焊,迁保定连。

南安太守翟承伯等据罕幵俗以应河西,暮末击破之,进至治城。

西安太守莫者幼眷汧川以叛,暮末讨之,为幼眷所败,还于定连。

蒙逊至枹罕,遣世子兴国进攻定连。六月,暮末逆击兴国于治城,擒之,追击蒙逊至谭郊。

吐谷浑王慕踭遣其弟没利延将骑五千会蒙逊伐秦,暮末遣辅大将军段晖等邀搫,大破之。

柔然纥升盖可汗既走,部落四散,窜伏山谷,杂畜布野,无人收视。魏主循栗水西行,至菟园水,分军搜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重,俘斩甚众。高车诸部乘兵势,钞掠柔然。柔然种前降魏者三十余万落,获戎马百余万匹,畜产、车庐,弥漫山泽,亡虑数百万。

魏主循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诸耐虑深入有伏兵,劝魏主留止,寇谦之以崔浩之言告魏主,魏主不从。秋,七月,引兵东还;至黑山,以所获班赐将士有差。既而得降人言:「可汗先被病,闻魏兵至,不知所为,乃焚穹庐,以车自载,将数百人入南山。民畜窘聚,无人统领,相去百八十里;追兵不至,乃徐西遁,唯此得免。」后闻凉州贾胡言:「若复前行二日,则尽灭之矣。」魏主深悔之。

纥升盖可汗愤包而卒,子吴提立,号敕连可汗。

武都孝昭王杨玄疾病,欲以国授其弟难当。难当固辞,请立玄子保宗而辅之,玄许之。玄卒,保宗立。难当妻姚氏劝难当自立,难当乃废保宗,自称都督雍‧凉‧秦三州诸军事、征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

河西王蒙逊遣使送谷三十万斛以赎世子兴国于秦,秦王暮末不许。蒙逊及立兴国母菩提为世子,暮末以兴国为散骑常侍,以其妹平昌公主妻之。

八月,魏主至漠南,闻高东东部屯已尼陂,

冬,十月,魏主还平城。往柔然、高车阪附之民于漠南,东至濡源,西暨五原阴山,三千里中,使之耕牧而收其贡赋;命长孙翰、刘絜、安原及侍中代人古弼同镇抚之。自是魏之民间马牛羊及毡皮为价贱。

魏主加崔浩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以赏其谋画之功。浩善占天文,常置铜鋋于酢器中,夜有所见,即以鋋画纸作字以记其异。魏主每如浩家,问以灾异,或仓猝不及束带;奉进疏食,不暇精美,魏主必为之举叚,或立尝而还。魏主尝引浩出入卧内,从容谓浩曰:「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着忠三世,故朕引卿以自近。卿宜尽忠规谏,勿有所隐。朕虽或时忿恚,不从卿言,然终久深思卿言也。」尝指浩以示新降高车渠帅曰:「汝曹视此人両纤懦弱,不能弯了持予,両,弱也。纤,细也。师,所类翻。両,乌黄翻。〕然其胸中所怀,乃过于兵甲。朕虽有征伐之志而不能自决,前后有功,皆此人所教也。」又敕尚书曰:「凡军国大计,汝曹所不能决者,皆当咨浩,然后施行。」

秦王暮末之弟轲殊罗丞于文昭王左夫人秃发氏,墓末知而柰之。轲殊罗惧,与叔父什寅谋杀暮末,奉沮渠兴国以奔河西。使秃发氏盗门钥,钥误,门者以告暮末。暮末悉收其当,疫之,而赦轲殊罗。执什寅,鞭之,什寅曰:「我负汝死,不负汝鞭!」暮末怒,刳其腹,投尸于河。

夏主少凶暴无赖,不为世祖所知。是月,畋于阴盘,登苛蓝山,望统万城泣曰:「先帝若以朕承大业者,岂有今日之事乎!」

十一月,己丑朔,日有食之,不尽如钩;星昼见,至晡方没,河北地闇。

魏主巡西巡,至柞山。

十二月,河西王蒙逊、吐谷浑王慕踭皆遣使入贡。

是岁,魏内都大官中山文懿公李先、青‧冀二州刺史安同皆卒。先年九十五。

公元 430 年

七年

春,正月,癸巳,以吐谷浑王慕踭为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陇西公。

庚子,魏主还宫;壬寅,大赦;癸卯,复如广巿宁,临温泉。

二月,丁卯,魏阳平威王长孙翰卒。

戊辰,魏主还宫。

帝自践位以来,有恢复河南之志。三月,戊子,昭简甲卒五万给右将军到彦之,统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舟师入河,又使骁骑将军段宏将精骑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刘德武将兵万继进,后将军长沙王义欣将兵三万监征讨诸军事。义欣,道怜之子也。

先遣殿中将军田奇使于魏,告魏主曰:「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关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发未燥,已闻河南是我地。此岂可得!必若进军,含当权敛戍相避,须冬寒地净,河冰坚合,自更取之。」

甲午,以前南广平太守尹冲为司州刺史。

长沙王义欣出镇彭城,为众军声援;以游击将军胡藩戍广陆,行府州事。

壬寅,魏封赫连昌为秦王。

魏有新徒勒千余家,苦于将吏侵渔,出怨言,期以草生马肥,亡归漠北。尚书令刘絜,左仆射安原秦请及河冰未解,徙之河西,向春冰解,使不得北遁。魏主曰:「此曹习俗,放散日久,譬如囿中庂鹿,急则奔突,缓之自定。吾区处自有道,不烦徙也。」絜等固请不已,仍听分徙三万余落于河西,西至白盐池。槉勒皆惊骇,曰:「圈我于河西,欲杀我也!」谋西奔凉州。刘絜屯五原河北,安原屯悦拔城以备之。癸卯,槉勒数千骑叛忠走,絜追讨之;走者无食,相枕而死。

魏南边诸将表称:「宋人大严,将入寇,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足以挫其锐气,使不敢深入。」因请悉诛河北流民在境上者以绝其乡导。魏主公使卿议之,皆以为当然。崔浩曰:「不可。南方下湿,入夏之后,水潦方降,草木蒙密,地气郁蒸,易生疾疠,不可行师。且彼既严备,则城守必固。留屯久攻,则粮运不继;分军四掠,则众力单寡,无以应敌。以今击之,未见其利。彼若果能北来,宜待其劳倦,秋凉马肥,因敌取食,徐往击之,此万全之计也。朝廷群臣及西北守将,从陛下征伐,西平赫连,

诸将复表:「南寇已至,

秦乞伏什寅母弟前将军白养、镇卫将军去列,以什寅之死,有怨言,秦王暮末皆杀之。

夏,四月,甲子,魏主如云中。

敕勒万余落复叛走,魏主使尚书封铁追讨,灭之。

六月,己卯,以氏王杨难当为当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

魏主使平南大将军、丹阳王大毗屯河上,以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封琅邪王,屯颍川以备宋。

吐谷浑王慕踭将其众万八千袭秦定连,秦辅国大将军段晖等击走之。

到彦之日自淮入泗,水渗,。说文曰:水下漉为渗。〕日行纔十里,自四月至秋七月,始至须昌。乃泝河西上。

魏主以河南四镇兵少,命诸军悉收众北渡。戊子,魏碻磝戍兵弃城去;戊戍,滑台戍兵亦去。庚子,魏主以大鸿胪阳平公杜超为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太宰,进爵阳平王,镇邺,为诸军节度。超,密太后之兄也。

到彦之留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建武将军杜骥守金墉。骥,预之孙也。诸军进屯灵昌津,列守南岸,至于潼关。于是司、兖既平,诸军皆喜,王仲德独有忧色,曰:「诸贤不谙忠土情伪,必堕其计。胡虏虽仁义不足,而凶狡有余,今敛戍北烕,必并力完众。若河冰既合,将复南来,岂可不以为忧乎!」

甲寅,林邑王范阳万遣使入贡,自陈与交州不睦,乞蒙恕宥。

八月,魏主遣冠军将军安颉督护诸军,击到彦之。病寅,彦之遣裨将吴兴姚耸夫渡河攻冶,与颉战;耸夫兵败恐者甚众。戊寅,魏主遣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会丹杨王大毗屯河上以御彦之。

燕太祖寝疾,召中书监申秀、侍中阳哲于内殿,属以后事。九月,病甚,辇而临轩,命太子翼摄国事,勒兵听政,以备非常。

宋夫人欲立其子受居,恶翼听政,谓翼曰:「上疾将瘳,柰何遽欲代父临天下乎!」翼性仁弱,遂还东宫,日三往省疾。宋夫人矫诏绝内外,遣阍寺传问而已,翼及诸子、大臣并不得见,唯中给事胡福独得出入,专掌禁卫。

福虑宋夫人遂成其谋,乃言于司徒、录尚书事、中山公弘,弘与壮士数十人被甲入禁中,宿卫皆不战而散。宋夫人命闭东合,弘家僮库斗头劲捷有勇力,踰合而入,至于皇堂,射杀女御一人。太祖惊惧而殂,弘遂即天王位,遣人巡城告曰:「天降凶祸,大行崩背,太子不侍疾,群公不奔丧,疑有逆谋,社稷将危。吾备介弟之亲,遂摄大位以宁国家;百官扣门入者,进陛二等。」

太子翼师东宫兵出战而败,兵皆溃去,弘遣使赐翼死。太祖有子百余人,弘有杀之。谥太祖曰文成皇帝,葬长谷陵。

己丑,夏主遣其弟谓以代伐魏鄜城,鄜城在汉上郡界,魏后置敷城郡,隋改曰鄜城,读与敷同。〕魏平西将军始公隗归等击之,杀万余人,谓以代遁去。夏主自将数万人邀击隗归于鄜城东,留其弟上谷公社干、广阳公度洛孤守平凉,遣使来求和,约合兵减魏,遥分河北:自恒山以东属宋,以西属夏。

魏主闻之,治兵将伐夏,群臣咸曰:「刘义隆兵犹在河中,舍之西行,前寇未必可克,而义隆乘虚济河,则失山东矣。」魏主以问崔浩,对曰:「义隆与赫连定遥相招引,以虚声唱和,共窥大国,义隆望定进,定待义隆前,皆莫敢先入;譬如连鸡,不得俱飞,无能为害也。臣始谓义隆军来,当屯止河中,两道北上,东道向冀州,西道冲邺,如忐,则陛下当自讨之,不得筡行。今则不然。东西列兵径二千里,一虎不过数千,形分势弱。以此观之,儜儿情见,此不过欲固河自守,无北渡意也。赫连定残根易摧,拟之必仆。克定之后,东出潼关,席卷而前,则威震南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圣策独发,非愚近所及,愿陛下勿疑。」甲辰,魏主如统万,遂袭平凉,以卫兵将军王斤镇蒲。斤,建之子也。

秦自正月不雨,至于九月,民流叛者甚众。

冬,十月,以竟陵王义宣为南徐州刺史,犹戍石头。

戊午,立钱署,铸四铢钱。

到彦之、王仲德沿河置守,还保东平。

乙亥,魏安颉自委粟津济河,攻金墉。金墉不既久,又无粮食;杜骥欲弃城走,恐获罪。初,高祖灭秦,迁其锺虡于江南,有大锺没于洛水,帝使姚耸夫将千五百人往取之。骥绐之曰:「金墉城已修完,粮食亦足,所乏者人耳。今虏骑南渡,当相与并力御之;大功既立,牵锺未晚。」耸夫之。既至,见城不可守,乃引去,骥遂南遁。丙子,安颉拔洛阳,杀将士五千余人。杜骥归,言于帝曰:「本欲以恐固守,姚耸夫及城遽走,人倩沮败,不可复柰。」上大怒,诛耸夫于寿阳。耸夫勇健,诸偏裨莫及也

魏河北诸军会于七女津。到彦之恐其南渡,遣裨将王蟠龙泝流夺其船,杜超等击斩之。安颉与龙骧将军陆侯进攻虎牢,

秦王暮末为河西所逼,遣其臣王恺、乌讷阗请迎于魏,阗,徒贤翻,又徒见翻。〕魏人许以平凉、安定封之。暮末乃焚城邑,毁宝器,师户万五千,东如上邽。至高田谷,给事黄门侍郎郭恒谋劫沮渠兴国以叛;事觉,暮末杀之。夏主闻暮末将至,发兵拒之。暮末留保南安,其故地皆入于吐谷浑。

十一月,乙酉,魏主至平凉,夏上谷公社干等婴城固守;魏主使赫连昌招之,不下,乃使安西将军古弼等将兵趣安定。夏主自鄜城还安定,将步骑二万北救平凉,与弼遇,弼伪退以诱之;夏主追之,魏主使高车驰击之,夏兵大败,斩首数千级。夏主还走,登鹑觚原,为方陈以自固,魏兵就围之。

壬辰,加征南大将军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师众伐魏。

甲午,魏寿光侯叔孙建、汝阴公长孙道生济河而南。

到彦之洛阳、虎牢不守,诸军相继奔败,欲引兵还。殿中将军垣护之以书之谏之,以为宜使竺灵秀助朱修之守滑台,自帅大军进拟河北,且曰:「昔人有连年攻战,失众乏粮,犹张胆争前,莫肯轻退。况今青州丰穰,济漕流通,士马饱逸威力无损。若空弃滑台,坐丧成业,岂朝廷受任之旨邪!」「受」,当作「授」。彦之不从。护之,苗之子也。

彦之欲焚舟步走,王仲德曰:「洛阳既陷,虎牢不守,自然之势也。今虏去我犹千里,滑台尚有强兵,若遽南走,士卒必散。当引舟入济,至马耳谷口,更详所宜。」彦之先有目疾,至是大动;且将士疾疫,乃引兵自清入济。南至历城,焚舟弃甲,步趋彭城。竺灵秀弃须昌,南奔湖陆,青、兖大援。长沙王义欣在彭城,将佐恐魏兵大至,劝义欣委镇还都,义欣不从。

魏兵攻济南,济南太守武进萧承之师数百人拒之。魏众大集,承之使偃兵,开城门。众曰:「贼众我寡,柰何轻敌之甚!」承之曰:「今悬守穷城,事已危急,若复示弱,必为所屠,唯当见强以待之耳。」魏人疑有伏兵,遂引去。

魏军围夏主数日,断其水草,。人马饥渴。丁酉,夏主引众下鹑觚原。魏武卫将军丘眷击之,夏众大溃,死者万余人。夏主中重创,单骑走,收其余众,驱民五万,西保土邽。魏人获夏主之弟丹杨公乌视拔、武陵公骨公候以下百余人。是日,魏兵乘胜进攻安定,夏东平公乙斗弃城奔长安,驱略数千家,西奔上邽。

戊戍,魏叔孙建攻孙竺灵秀于湖陆,灵秀大败,死者五千余人。建还屯范城。

己亥,魏主如安定;庚子,还,临平凉,掘堑围之,安慰初附,赦秦、雍之民,赐复七年。夏陇西守将降魏。

辛丑,魏安颉督诸军攻滑台。

河西王蒙逊遣尚书郎宗舒等入贡于魏,魏主与之宴,执崔浩庂手以示舒等曰:「汝所闻崔公,此则是也。才略之美,于今无比。朕动止咨之,豫陈成败,若合符契,未尝失也。」

魏以叔孙建都督冀、青等四州诸军事。

魏尚书库结师骑五千迎秦王暮末。秦卫将军吉毗以为不宜内徙,暮末从之,库结引还。

南安诸羌万余人叛秦,推安南将军、督八郡诸军事、广宁太守焦遗为主,遗不从;乃劫遗族子长城护军亮为主,帅众攻南安。暮末请救于氏王杨难当。难当遣将军苻献师骑三千救之,暮末与之合击诸羌。诸羌溃,亮奔还广宁,暮末进军攻之。以手令与焦遣使取亮,十二月,遗斩亮首出降,暮末进遗号镇国将军。秦略阳太守弘农杨显以郡降夏。

辛酉,以长沙王义欣为豫州刺史,镇寿阳。寿阳土荒民散,城郭颓败,盗贼公行;义欣随宜经理,境内安业,道不拾遗,城府完实,遂为盛藩。芍陂久废,义欣修治堤防,引河水入陂,溉田万余顷,无复旱灾。

丁卯,夏上谷公社干、广阳公度洛孤出降,魏克平凉。

关中侯豆代田得奚斤、娥清等,献于魏主。魏主以夏主之后赐代田,命斤膝行执酒以奉代田,谓斤曰:「全汝生者,代田也。」赐代田爵井陉侯,加散骑常侍、右卫将军,领内都幢将。

夏长安、临晋、武功守将皆走,关中悉入于魏。魏主留巴东公延普镇安定,以镇西将军王斤镇长安。壬申,魏主东还,以奚斤为宰士,使负酒食以从。

王斤骄矜不法,信用左右,调役百姓;民不堪命,南奔汉川者数千家。魏主案治得实,斩斤以徇。

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皆下狱免官,兖州刺史竺灵秀坐弃军伏诛。上见垣护之书而善之,以为北高平太守。

彦之之北伐也,甲兵资实甚盛,及败还,委弃荡尽,府藏、武库为之空虐。为,于伪翻。他日,上与群臣宴,有荒外降人在坐。上问尚书库部郎顾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对:「大十万人仗。」上既问而悔之,得琛对,甚喜。琛,和之曾孙也。

彭城王义康与王弘并录尚书,义康意犹怏怏,欲得扬州,形于辞旨;以弘第昙首居中,为上所亲委,愈不悦。弘以老病,屡乞骇骨,昙首自求吴郡,上皆不许。义康谓人曰:「王公久病不起,神州距宜卧治!」昙首劝弘减府中文武之半以授义康,上听割二千人,义康乃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