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资治通鉴·学堂

卷第二百三十【唐纪四十六】起阏逢困敦(甲子)二月,尽四月,不满一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五

公元 784 年

兴元元年

二月,戊申,诏赠段秀实太尉,谧曰忠烈,厚恤其家。时贾隐林已卒,赠左仆射,赏其能直言也。

李希烈将兵五万围宁陵,引水灌之;濮州刺史刘昌以三千人守之。

滑州刺史李澄密遗使请降,上许以澄为汴滑节度使。澄犹外事希烈;希烈疑之,遗养子六百人戊白马,召澄共攻宁陵。澄至石柱,使其众阳惊,烧营而遁。又讽养子令剽掠,令,力丁翻。剽,匹妙翻;下同,〕澄悉收斩之,以白希烈,希烈无以罪也。

刘昌守宁陵,凡四十五日不释甲。韩滉遗其将王栖曜将兵助刘洽拒希烈,栖曜以强弩数千游汴水,夜,入宁陵城。明日,从城上射希烈,及其坐幄,希型惊曰:「宣润弩手至矣!」遂解围去。

朱泚

李怀光既胁朝廷逐卢杞等,内不自安,遂有异志。又恶李晟独当一面,。死其成功,奏请与晟合军;诏许之。晟与怀光会于咸阳西陈涛斜,筑垒未毕,泚众大至。晟谓怀光曰:「贼若固守宫苑,或旷日持久,未易攻取;今去其巢穴,敢出求战,此天以贼赐明公,不失也!」怀光怀光曰:「军适至,马未秣,士未饭,岂可遽战邪!」晟不得已柔就壁。晟每与怀光同出军,怀光军士多掠人失马,晟军秋豪不犯。怀光军士恶其异已,分所获与之,晟军终不敢受。

怀光屯咸阳累月,逗留不进;上屡遗中使趣之,辞以士卒疲弊,且当休息观衅。诸将数劝之攻长安,怀光不从,密与未泚通谋。李晟屡奏,恐其有变,为所并,请移军东渭桥;晟,成正翻。李怀光既有异谋,李晟与之连营于咸阳,有不能一息安者,其奏请移军当也。上犹冀怀光革心,收其力用,寝晟奏不下。

怀光欲缓战期,且激怒诸军,奏言:「诸军粮赐薄,神策独厚。厚薄不均,难以进战。」上以财用方窘,若粮赐皆比神策,则无以给之,不然,又逆怀光意恐诸军觖望;乃遗陆贽诣怀光营宣,忍因召李晟参议其事。怀光意欲晟自乞减损,使失士心,沮败其力,

时上遗崔汉衡诣吐蕃发兵,吐蕃相尚结赞尚结赞亦不进军。

陆贽自咸阳遗,上言:「贼泚稽诛,保聚宫苑,势穷援绝,引日偷生。怀光总仗顺之师,乘制胜之气,鼓行芟翦,易若摧枯,而乃寇奔不追,师老不用,诸帅每欲进取,怀光辄沮其谋。

晟自咸阳结陈而行,归东渭桥。时鄜坊节度使李建徽、神策行营节度使杨惠元犹与怀光联营,陆贽复上奏曰:「怀光当管师徒,足以独制凶寇,;逗留未进,抑有他由。所患太强,不资傍助。比者又遗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节度之众附丽其营,无益成功,祗足生事。何则﹖何则﹖四军接垒,群帅异心,论势力则悬绝高卑,据职名则不相统属。怀光轻晟等兵微位下而忿其制不从心,晟等疑怀光养寇蓄奸而怨其事多陵已;端居则互防飞谤,欲战则递死分功,龃龉不和,嫌衅遂构,俾之同处,必不两全。强者恶积而后亡,弱者势危而先覆,覆亡之祸,翘足可期!旧寇未平,新患方起,忧叹所所切,实堪疚心!太上消慝于未萌,其次救失于始兆,况乎事情已露,祸难垂成,委而不谋,何以宁乱!李晟见机虑变,先请移军,建徽、惠元势转孤弱,为其吞噬,理在必然,他日虽有良图,亦死不能自拔;拯其危急,唯在此时。今因李晟愿行,便遗合军同往,托言晟兵素少,虑为贼泚所邀,藉此两军迭为掎角,仍先谕旨,密仗促装,诏书至营,即日进路,怀光音虽不欲,然亦计无所施。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解鬬不可以不离,救焚不可以不疾,理尽于此,惟陛下点之。」上曰:「卿所料极善。然李晟移军,怀光不免怅望,若更遗建徽、惠元就东,恐因此生辞,转难调息,

辛西,加王武俊同平章事兼幽州、卢龙节度使。

李晟以为:「怀光反状已明,缓急宜有备,蜀、汉之路不可壅,请以裨将赵光铣等为洋、利、剑三州刺史,各将兵五百以防未然。」上疑未决,欲亲总禁兵幸咸阳,以慰抚为名,趣诸将进讨。或谓怀光曰:「此汉祖游而梦之策也!」怀光大惧,反谋益甚。

上垂欲行,怀光辞益不逊,上犹疑谗人间之,甲子,加怀光太尉,,增实,食赐铁卷,遗神策右兵马使李卡等往谕旨。怀光对使者投铁券于地曰:「圣人疑怀光邪﹖人臣反,赐铁卷;怀光不反,今赐铁卷,是使之反也!」辞气甚悖。朔方左兵马使张名振当军门大呼曰:「太尉视贼不许击,待天使不敬,果欲反邪!功高太山,一旦弃之,自取族灭,富贵他人,何益哉!我今日必以死争之。」怀光闻之,谓曰:「我不反,以贼方强,故须蓄锐俟时耳。」怀光又言:「天子所居必有城隍。」乃发迕城咸阳,未几,移军据之。张名振曰:「乃者言不反,今日拔军此来,何也﹖何不攻长安,杀朱泚,取富贵,引军还邠邪!」命左右引去,拉杀之。

右武锋兵马使石演芬,本西域胡人,怀光养以为子。怀光潜与朱泚通谋,演芬遗其客郜成义诣行在告之,请罢其都统之权。成义至奉天,告怀光子璀;「严:「璀」改「堆」;下同。」统,他综翻,俗音从上声。璀,七罪翻。〕璀密白其父。怀光召演芬责之曰:「我以尔为子,柰何欲破我家!今日负我,死甘心乎﹖」演芬曰:「天子以太尉为股肱,太尉以演芬为心腹;太尉既负天子,演芬安得不负太尉乎!演芬胡人,不能异心,惟知事一人。苟免贼名而死,死甘心矣!」怀光使左右脔食之,皆曰:「义士也!可令快死。」以刀断其其喉而去。

李卞等还,言怀光骄慢之状,于是行在始严门禁,从臣皆密装以待。

乙丑,加李晟河中、同绛节度使;上犹以为薄,丙寅,又加同平章事。

上将幸梁州,山南节度使盐亭严震闻之,遗使诣奉天奉迎,又遗大将张用诚将兵五千至盩厔以来迎卫。用诚为怀光所诱,阴与之通谋,上闻而患之。会震继遗牙将马勋奉表,上语之故;勋请「亟诣梁州取严震符召用诚还府;若不受召,臣请杀之。」上喜曰:「卿何时复至此﹖」勋刻日时而去。既得震符,请壮士五人与之俱出骆谷。用诚不知事泄,以数百骑迎之,勋与之俱入驿。时天寒,勋多然笹火于驿外,军士皆往附火。勋乃从容出怀中符,以示用诚曰:「人夫召君。」用诚错愕起走,壮士自后执其手擒之。用诚楘在勋后,斫伤勋首。壮士格杀其子,仆用诚于地,跨其腹,以刀拟其喉曰:「出声则死!」勋入其营,士卒已擐甲执兵矣。勋大言曰:「汝曹父母宴子皆在汉中,一朝弃之,与张用诚同反,于汝曹何利乎!大夫令失取用诚,不问汝曹,无自取族灭!」众皆詟服。勋送用诚诣梁州,震杖杀之,命副将领其众。勋裹其首,复命于行在,愆期半日。愆期,过期也。〕

李怀光夜遗人袭夺李建徽、杨惠元军,建徽走免,惠元将奔奉天,怀光遗兵追杀之。怀光又宣言曰:「吾今与朱泚连和,车驾且当远避!」

怀光以韩游緕苜方将也,掌兵在奉天,与游緕书,约使为变,游緕密奏之;明日,又以书趣之,上

丁卯,怀光遗其将赵升鸾入奉天,约其夕使别将达奚小俊烧干陵,令升鸾为内应以惊胁乘舆。

朱泚之称帝也,兵部侍郎刘乃卧病在家,泚召之,不起;使蒋镇自往说之,凡再后,知不可诱胁,乃欢曰:「镇亦忝列曹,不能舍生,以至于此,

太子少师乔琳从上至盩厔,称老疾不堪山险,削发为僧,匿于仙游寺;泚闻之,召至长安,以为吏部尚书。于是朝士之窜匿者多山仕泚矣!

怀光遗其将孟保、惠静寿、孙福达将精骑趣南山邀车驾,遇诸军粮料使张增于盩厔。三将曰:「彼使我为不臣,我以追不及报之,不过不使我将耳。」因目增曰:目增,示之之以意,欲因其言以绐众。〕「军士未朝食,如何﹖」增绐其众曰:「此东数里有佛祠,吾贮粮焉。」三将帅众而东,纵之剽掠,由是百官从行者皆得入骆谷,以追不及还报,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考异曰:「纔入骆谷,怀光遗其将孟保等以数百骑来袭,为后军将侯仲庄所拒而退,遂焚店驿而去。」旧严震传曰:「赖山南兵击之而退,舆驾无警急之患。」今从邠志。怀光皆黜之。

河东将王权、马汇引兵归太原。

李晟得除官制,拜哭受命,课将佐曰:「长安,宗朝所在,天下根,本若诸将皆从行,谁当灭贼者!」乃治城隍,缮甲兵,为复京城之计。先是东渭桥有积粟十余万斛,度支给李怀光军,几尽。是时怀光、朱泚连兵,声势甚盛,车驾南幸,人情扰扰;晟以孤军处二强寇之间,内无资粮,外无救援,徒以忠义感激将士,故其众虽单弱而锐气不衰。又以书遗怀光,辞礼卑逊,虽示尊崇而谕以祸福,劝之立功补过,故怀光惭恧,未忍击之。晟曰:「畿内虽兵荒之余,犹可赋敛。宿兵养寇,患莫大焉!」乃以判宫张彧假京兆尹,择四十余人,假宫以督渭北刍粟,不旬日,皆充羡;乃流涕誓众,决志平贼。

田悦用兵数败,士卒死者什六七,其下皆厌苦之。上以给事中孔巢父为魏博宣忍使。巢父性辩博,至魏州,对其众为陈逆顺祸福;悦及将士皆喜。兵马使田绪,承嗣之子也,凶险,多过失,悦不忍杀,杖而拘之。悦既归国,内外撤警备。三月,壬申朔,包与巢父宴饮,绪对弟侄有怨言,其侄止之,绪怒,杀侄,既而每之,曰:「仆射必杀我!」既夕,悦醉,归寝,绪与左右密穿后垣入,杀悦及其母、妻等十余人,即帅左右势刀立于中门之内夹道。将旦,以悦命召行军司马戺崿、判宫许士则、都虞候蒋济议事;府署深邃,外不知有变,士则、济先至,召入,乱斫杀之。绪死既明事泄,乃出门,出中门也。〕遇悦亲将刘忠信方排牙,绪疾呼谓众曰:「刘忠信与扈崿谋反,昨夜刺杀仆射。」众大惊,諠哗。忠信未及自辩,众分裂杀之。扈崿来,及戟门遇乱,招谕将士,将士从之者三分之一。绪惧,登城而立,大呼谓众曰:「绪,先相公之子,诸君受先相公恩,若能立绪,兵马使赏缗钱二千,大将半之,下至士卒,人赏百缗,竭公私之货,五日取办。」于是将士回首杀扈崿,皆归绪,军府乃安。因请命于孔巢,巢父命绪权知军府。后数日,众乃知绪杀其兄,虽悔怒,怒其杀兄而悔立之。〕而绪已立,无如之何。绪又杀悦亲将薛有伦等二十余人。

李抱真、王武俊引兵将救贝州,闻乱,不敢进。朱滔闻悦死,喜曰:「悦负恩,天假手于绪也!」即遗其执宪大夫郑景济等将步骑五千助马寔,合兵万二千人攻魏州。寔军王莽河,纵骑兵及回纥四山剽掠。滔别遗人说绪,许以本道节度使。绪方危急,遗随军侯臧诣贝州送款于滔,滔喜,遗臧还报,使亟定盟约。时绪部署城内已定,李抱真、王武俊又遗使诣绪,许以赴援,如悦存日之约。绪召将佐议之,幕僚曾穆、卢南史曰:「用兵虽尚威武,亦本仁义,然后有肋。今幽陵庂兵恣行杀掠,白骨蔽野,虽先仆射背德,其民何罪!今虽盛强,其亡可跂立而待也。况昭义、恒冀方相与攻之,柰何以目前之急欲从人为反道乎!不若归命朝廷,天子方蒙尘于外,闻魏博使至必喜,宫爵旋踵而至矣。」绪从之,遗使奉表诣行在,城守以俟命。

上之发奉天也,韩游緕帅其麾下八百余人还邠州。

怀光遗使诣邠州,令留后张昕悉发所留兵万余人及行营将士家属会泾阳,仍遗其将刘礼等将三千余骑胁迁之。韩游緕说昕曰:「李太尉功高,蹈祸机;中丞今日何以自求富贵,游緕请帅麾下以从。」昕曰:「昕微贱,赖李太尉得至此,不忍负也!」游緕乃谢病不出,阴与诸将高固、杨怀宾等相结。时崔汉衡以吐蕃兵营于邠南,高固曰:「昕以众去,则邠城空矣。」乃诈为浑瑊书,召吐蕃使稍逼分城。昕等惧,道不敢出。昕等谋杀诸将之不从者,游緕知之,先与高固等举兵杀昕,遗杨怀宾奉表以闻,且遗人告崔汉衡。汉衡矫诏以游緕知军府事,军中大喜。怀光子旻在邠,游緕遗之,或曰:「不杀旻,何以自明﹖

始,怀光方强,朱泚畏之,与怀光书,以兄事之,约分帝关中永为邻国。及怀光决反,逼乘舆南幸,其下多叛之,势益弱。泚乃赐怀光诏书,以臣礼待之,且征其兵。怀光惭怒,内忧麾下为变,外怒李晟袭之,遂烧营东走,掠泾阳等十二县,鸡犬无遗。及富平,大将孟涉、段威勇将数千人奔于李晟,将士在道散亡相继。至河中,或劝河中守将吕呜岳焚桥拒之,鸣岳以兵少恐不能支,逐纳之,河中尹李齐运弃城走。怀光遗其将赵贵先筑垒于同州,刺史李纾惧,奔行在;幕僚裴向摄州事,诣贵先,责以道顺之理,贵先感寤,遂请降,同州由是获全。向,遵庆之子也。怀光使其将符峤袭坊州,据之,渭北守将窦觎帅猎团七百围之;

丁亥,以李晟兼京畿、渭北鄜、坊、丹、延节度使。

庚寅,车驾至城固。唐安公主薨,上长女也。

上在道,民有献瓜果者,上欲以散试官授之,访于陆贽,贽上奏,以为:「爵位恒宜慎惜,不可轻用。起端虽微,流弊必大。献瓜果者,止可赐以钱帛,不当酬以官。」上曰:「试宫虚名,无损于事。」贽又上奏,其略曰:自兵冬金以来,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青朱杂汨于胥徒,金紫普施于舆皁。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夫诱人之方,惟名与利,名近虚而于教为重,利近实而于德为轻。专实利而不济以虚,以,则耗颐而物加不给;守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则诞谩而人情不趋。故国家命秩之制,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勋官,有爵号,然掌务而授俸者,唯系职事之一官也,此所谓施实利而寓虚名者也。其勋、散、爵号三者所,大抵止于服色、资荫而已,此所谓假虚名而佐实利者也。今之员外、试官、颇同勋、散、爵号,虽则授无费禄,受不占员,然而突铦锋、排患难者则以是赏之,

贽在翰林,为上所亲信,居艰难中,虽有宰相,大小之事,上必与贽谋之,故当时谓之内相,上行止必与之俱。梁、洋道险,尝与贽相失,经夕不至,上惊忧涕泣,募得贽者赏千金。久之,乃至,上喜甚,太子以下皆贺。然贽数直谏,迕上意,

壬辰,车驾至梁州。山南地薄民贫,自安、史以来,盗贼攻剽,

初,奉天围既解,李楚琳遗使作贡,上不得已除凤翔节度使,而心恶之。议者言楚琳凶逆反复,若不堤防,恐生窥伺由是楚琳使者数辈至,上皆不引见,留之不遗。甫至汉中,欲以浑瑊代楚琳镇凤翔,陆贽上奏,以为:「楚琳杀帅助贼,其罪固大,但以乘舆未复,大憝犹存,勤王之师悉在畿内,急宣速告,晷刻是争。商岭则道迂且遥,骆谷复为盗所扼,仅通王命,虽在褒斜,此路若又阻艰,南北遂将敻绝。以诸镇危疑之势,居二逆诱胁之中,汹汹群情,各怀向背。傥或楚琳发憾,公肆猖狂,南基要冲,东延巨猾,则我咽喉梗而心膂分矣。今楚琳能两端顾望,乃是又诱其衷,故通归涂,将济大业。陛下诚宜深以为念,厚加抚循,得其迟疑,便足集事。必欲精求素行,追抉宿疵,则是改过不足以补愆,自新不足以赎罪。凡今将吏,岂得尽无疵瑕,人皆省思,孰免疑畏!又况阻命之辈,胁从之流,自知负恩,安敢归化!斯衅非小,所宜速图。伏愿陛下思英主大略,勿以小不忍亏挠兴复之业也。」上释然开悟,善待楚琳仗者,优诏存忍之。

丁酉,加宣武节度使刘洽同平章事。

己亥,以行在都知兵马使浑瑊同平章事兼朔方节度使,朔方、邠宁、振武、永平、奉天行营兵马副元帅。

庚子,诏数李怀光罪恶,叙朔方将士忠顺功名,犹以怀光旧勋,曲加容贷,其副元帅、太尉、中书令、河中尹井苜方诸道节度、观察等使,宜并罢免,授太子太保;其所管兵马,委本军自举一人功高望重者便宜统,领,速具奏闻,当授旌旄,以从人欲。

夏,四月,壬寅,以邠宁兵马使韩游緕为邠宁节度使。癸卯,以奉天行营兵马使戴休颜为奉天行营节度使。

灵武守将宁景璇为李怀光治第,别将李如暹曰:「李太尉逐天子,而景璇为之治第,是亦反也!」攻而杀之。

甲辰,加李晟鄜坊、京畿、渭北、商华副元帅。晟家百口及神策军士家属皆在长安,朱泚善遇之。军中有言及家,晟怒曰:「尔敢为贼为间!」立斩之。军士未授春衣,盛夏犹衣裘褐,终无叛志。

乙已,以陜虢防遏仗唐朝臣为河中、同绛节度使。前河中尹李齐运为京兆尹,供晟军粮役。

庚戌,以魏博兵马使田绪为魏博节度使。

浑瑊帅诸军出斜谷,崔汉衡劝吐蕃出兵助之,尚结赞曰:「邠军不出,将袭我后。」韩游緕闻之,遗其将曹子达将兵三千往会瑊军,吐蕃遗其将论莽罗依将兵二万从之。李楚琳遗其将石锽将卒七百从瑊拔武功,庚戌,朱泚遗其将韩旻攻武力,锽以其众迎降。瑊战不利,收兵登西原。会曹子达以吐蕃至,击旻,大破之于武亭川,斩首万余级,旻仅以身免。瑊遂引兵屯奉天,与李晟东西相应,以逼长安。

上欲为唐安公主造塔,厚葬之,谏议大夫、同平章事姜公辅表谏,以为「山南非久安之地,公主之葬,会归上都,此宜俭薄,以副军须之急。」上使谓陆贽曰:「唐安造塔,其费甚微,非宰相所宜论。公辅正欲指朕过失,自求名耳,相负如此,当如何处之﹖」贽上奏,以为公辅任居宰相,遇事论谏,不当罪之,其略曰:「公辅顷与臣同在翰林,臣今据理辩直则涉于私党之嫌,希旨顺成则违于匡辅之义;涉嫌止贻于身患,违义实玷于君恩。徇身忘君,臣之耻之!」又曰:「唯闇惑之主,则怨讟溢于下国而耳不欲闻,腥德达于上天而心不求寤,

加西川节度仗张延赏同平章事,赏其供亿无乏故也。

朱泚、姚令言数遗人诱泾原节度仗冯河清,河清皆斩其仗者。大将田希鉴密与泚通,杀河清,以军府附于泚;泚以希鉴为泾原节度仗。

上问陆贽:「近有卑官自山北来者,率非良士。有邢建者,论说贼势,语最张皇,察其事情,颇似窥觇,今已于一所安置。如此之类,更有数人,若不追寻,恐成奸计。卿试思之,如何为便﹖」贽上奏,以为今盗据宫阙,有冒涉险远来赴行在者,当量加恩赏,岂得复猜虑拘囚!其略曰:「以一人之听览而欲穷宇宙之变态,以一人之防虑而求胜亿兆之奸欺,役智弥精,失道弥远。项籍纳秦降卒二十万,虑其怀诈复叛,一举而尽坑之,其于防虞,亦已甚矣。汉高豁达大度,天下之士至者,纳用不疑,其于备虑,可谓疏矣。然而项氏以灭,刘氏以昌,蓄疑之与推诚,其效固不同也。秦皇严肃雄猜,而荆轲奋其阴计;光武宽容博厚,而马援输其坎诚。岂不以虚怀待人,人亦思附;任数御物,物终不亲!情思附则感而悦之,虽寇雠化为心膂矣;意不亲则惧而阻之,虽骨肉结为仇慝矣。」又曰:「陛下智出庶物,有轻待人臣之心;思同万机,有独驭区寓之意;谋吞众略,有过慎之防;明照群情,有先事之察;严束百辟,有任刑致理之规;威制四方,有以力胜残之志。由是才能者恐于不任,忠荩者忧于见疑,着勋业者惧于不容,怀反侧者迫于及讨,驯致离叛,构成祸灾。天子所作,天下式瞻,小犹慎之,矧又非小!愿陛下以覆车之辙为戒,实宗庄无疆之休。」

丁已,以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南皮贾耽为工部尚书。先是,耽使行军司马樊泽奏事行在,泽既复命,方大宴,有急牒至,以泽代耽为节度使。耽内牒怀中,宴饮如故,颜色不改;宴罢,召泽告庂,且命将吏谒泽。牙将张献甫怒曰:「行军为尚书问天子起居,〕为,于伪翻。〕乃敢图节钺,夺尚书土地,事人不思,请杀之。」耽曰:「是可言也!天子所命,即为节度使矣!」即日离真,以献甫自随,军府遂安。

左仆射李揆自吐蕃还,甲子,薨于凤州。

韩游瑰引兵会浑瑊于奉天。

丙寅,加平卢节度使李纳同平章事。

丁卯,义王玼薨。

朱滔攻贝州百余日,马寔攻魏州亦踰四旬,皆下能下。贾林复为李抱真说王武俊,曰:「朱滔志吞贝、魏,复值田悦被害,傥旬日不救,则魏博皆为滔有矣。魏博既下,则张孝忠必为之臣。滔连三道之兵,益以回纥,进临常山,明公欲保其宗族,得乎!常山不守,则昭义退保西山,河朔尽入于滔矣。不若乘贝、魏未下,与昭义合兵救之;滔既破亡,则关中丧气,朱泚不日枭夷,銮舆反正,诸将之功,孰有居明公之右者哉!」武俊悦,从之。

戊辰,武俊军于南宫东南,抱真自临洺引兵会之,与武俊营相距十里。两军尚相疑,明日,抱真以数骑诣武俊营;宾客共谏止之,抱真命行军司马卢玄卿勒兵以俟,曰:「吾之此举,系天下安危,若其不还,领军事以听朝命亦惟子,励将士以雪雠耻亦惟子。」言终,遂行。武俊严备以等之,抱真见武俊,叙国家祸难,天子播迁,持武俊哭,流涕纵横。武俊亦悲不自胜,左右莫能仰视,遂与武俊约为兄弟,武俊当何以为报乎!滔所恃者呇纥耳,不足畏也。战日,愿十口按辔临视,武俊决为十兄破之。」抱真退入武俊帐中,酣寝久之;武俊感激,等之益恭,指心仰天曰:「此身已许十兄死矣!」

山南地热,上以军士未有春服,亦自御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