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资治通鉴·学堂

卷第二百四十三【唐纪五十九】起昭阳单阏(癸卯),尽着雍涒滩(戊申),凡六年。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

公元 823 年

长庆三年

春,正月,癸未,赐两军中尉以下钱。二月,辛卯,赐统军军使等绵彩、银器各有差。

户部待郎年僧孺,素为上所厚。初,韩弘之子右骁卫将军公武为其父谋,以财结中外。及公武卒,弘继薨,牦孙绍宗嗣,主藏奴与吏讼于御史府。上怜之,尽取弘财簿自阅视,凡中外主权,多纳弘货,独朱句细字曰:「某年月日,送户部年待郎钱千万,不纳。」上大喜,以示左右曰:「果然,吾不缪知人!」三月,壬,以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时僧孺与李德裕皆有入相之望;德裕出为浙西观察使,八年不迁,以为李逢吉排己,引僧孺为相。由是牛、李之怨愈深。

夏,四月,甲午,安南奏陆州獠攻掠州县。

丙申,赐宣徽院供奉官钱,紫衣者百二十缗,下至承旨各有差。

初,翼城人郑注,眇小,目下视,而巧谲倾谄,善揣人意,以医游四方,羇贫甚。尝以药术干徐州牙将,牙将悦之,荐于节度使李愬。愬饵其药颇验,遂有宠,署为牙推,浸预军政,妄作威福,军府患之。监军王守澄以众情白愬,请去之,愬曰:「注虽如是,然奇才也,将军试与之语,苟无可取,去之未晚。」乃使注往谒守澄,守澄初有难色,不得已见之,坐语未久,守澄大喜,延之中堂,促膝笑语,恨相见之晚。明日,谓愬曰:「郑生诚如公言。」自是又有宠于守澄,权势益张,愬署为巡官,列于宾席。注既用事,恐牙将荐己者泄其本末,密以他罪谮之于愬,愬杀之。及守澄入知枢密,挈注以西,为立居宅,赡给之;遂荐于上,上亦厚遇之。

自上有疾,守澄专制国事,势倾中外;注日夜出入其家,与之谋议,语必通夕,关通赂遗,人莫能窥其迹。始则有微贱巧宦之士,或因以求进,数年之后,达官车马满其门矣。工部尚书郑权,家多姬妾,禄薄不能赡,因注通于守澄以求节镇;已酉,以权为岭南节度使。

五月,壬申,以尚书左丞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公绰过邓县,有二吏,一犯赃,一舞文,众谓公绰必杀犯赃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乱法,法亡。」竟诛舞文者。

丙子,以晋、慈二州为保义军,以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

六月,己丑,以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六军不敢犯法,私相谓曰:「是尚欲烧佛骨,何可犯也!」

秋,七月,癸亥,岭南奏黄洞蛮寇邕州,破左江镇。丙寅,邕州奏黄洞蛮破钦州千金镇,刺史杨屿奔石南砦。

南诏劝利卒,国人请立其弟丰佑。丰佑勇敢,善用其众,始慕中国,不与父连名。

八月,癸巳,邕管奏破黄洞蛮。

丙申,上自复道幸兴庆宫,至通化门楼,投绢二百匹施山僧。上之滥赐皆此类,不可悉纪。

癸卯,以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兼平章事。李逢吉恶度,右补阙张又新等附逢吉,竞流谤毁伤度,竟出之。又新,荐之子也。

九月,丙辰,加昭义节度使刘悟同平章事。

李逢吉为相,内结知枢密王守澄,势倾朝野。惟翰林学士李绅每承顾问,常排抑之,拟状至内庭,绅多所臧否;逢吉患之,而上待遇成厚,不能远也。会御史中丞缺,逢吉荐绅清直,宜居风宪之地;上以中丞亦次对官,不疑而可之。会绅与京兆尹、御史大夫韩愈争台参及他职事,文移往来,辞语不逊;逢吉奏二人不协,冬,十月,丙戌,以愈为兵部侍郎,绅为江西观察使。

己丑,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元颖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

辛卯,安南奏黄洞蛮为寇。

韩愈、李绅入谢,上各令自叙其事,乃深寤。壬辰,复以愈为吏部侍郎,绅为户部侍郎。

公元 824 年

四年

春,正月,辛亥朔,上始御含元殿朝会。

初,柳泌等既诛,方士稍复因左右以进,上饵其金石之药。有处士张皋者上疏,以为:「神虑澹则血气和,嗜欲胜则疾疢作。药以攻疾,无疾不可饵也。昔孙思邈有言,

丁卯,岭南奏黄洞蛮寇钦州,杀将吏。

庚午,上疾复作;壬申,大渐,命太子监国。宦官欲请郭太后临朝称制,太后曰:「昔武后称制,几危社稷。我家世守忠义,非武氏之比也。太子虽少,但得贤宰相辅之,卿辈勿预朝政,何患国家不安!自古岂有女子为天下主而能致唐、虞之理乎!」取制书手裂之。太后兄太常卿钊闻有是议,密上笺曰:「苟果徇其请,臣请先帅诸子纳官爵归田里。」太后泣曰:「祖考之庆,锺于吾兄。」是夕,上崩于寝殿。癸酉,以李逢吉摄冢宰。丙子,敬宗即位于太极东序。

初,穆宗之立,神策军士人赐钱五十千,宰相议以太厚难继乃下诏称:「宿卫之勤,诚宜厚赏,属频年旱歉,御府空虚,边兵尚未给衣,沾恤期于均济。神策军士人赐绢十匹、钱十千,畿内诸镇又减五千。仍出内库绫二百万匹付度支,充边军春衣。」时人善之。

初,穆宗既留李绅,李逢吉愈忌之。绅族子虞颇以文学知名,自言不乐仕进,隐居华阳川。及从父耆为左拾遗,虞与耆书求荐,误达于绅;绅以书诮之,且以语于众人。虞深怨之,乃诣逢吉,悉以绅平日密论逢吉之语告之。逢吉益怒,使虞与补阙张又新及从子前河阳掌书记仲言等伺求绅短,扬之于士夫间;且言「绅潜察士大夫有群居议论者,辄指为朋党,白之于上。」由是士大夫多忌之。

及敬宗即位,逢吉与其党快绅失势,又恐上复用之,日夜谋议,思所以害绅者。楚州刺史苏遇谓逢吉之党曰:「主上初听政,必开延英,有次对官,惟此可防。」其党以为然,亟白逢吉曰:「事迫矣,若俟听政,悔不可追!」逢吉乃令王守澄言于上曰:「陛下所以为储贰,臣备知之,皆逢吉之力也。如杜元颖、李绅辈,皆欲立深王。」度支员外郎李续之等继上章言之。上时年十六,疑未信。会逢吉亦有奏,言「绅不利于上,请加贬谪。」上犹再三覆问,然后从之。二月,癸未,贬绅为端州司马。逢吉仍帅百官表贺,既退,百官复诣中书贺,逢吉方与张又新语,门者弗内;良久,又新挥汗而出,旅揖百官曰:「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让。」众骇愕辟易,惮之。右拾遗、内供奉吴思独不贺,逢吉怒,以思为吐蕃告哀使。丙戌,贬翰林学士庞严为信州刺史,蒋防为汀州刺史。严,寿州人,与防皆绅所引也。给事中于,素与严善,封还敕书;人为之惧,曰:「于给事为庞、蒋直冤,犯宰相怒,诚所难也!」及言贬之太轻。逢吉由是奖之。

张又新等犹忌绅,日上书言贬绅太轻,上许为杀之;朝臣莫敢言,独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述「绅为逢吉之党所谗,人情叹骇。绅蒙先朝奖用,借使有罪,犹宜容假,以成三年无改之孝,况无罪乎!」是上稍开寤,会阅禁中文书,有穆宗所封文书一箧,发之,得裴度、杜元颖、李绅疏请立上为太子,上乃嗟叹,悉焚人所上谮绅书,虽未即召还,后有言者,不复听矣。

己亥,尊郭太后为太皇太后。

乙巳,尊上母王妃为皇太后。太后,越州人也。

丁未,上幸中和殿击球,自是数游宴、击球、奏乐,赏赐宦官、乐人,不可悉纪。

三月,壬子,赦天下;诸道常贡之外,毋得进奉。

甲寅,上始对宰相于延英殿。

初,年元翼在襄阳,数赂王庭凑以请其家,庭凑不与;闻元翼薨,甲子,尽杀之。

上视朝每晏,戊辰,日绝高尚未坐,百官班于紫宸门,老病者几至僵踣。谏议大夫李渤白宰相曰:「昨日疏论坐晚,今晨愈甚,请出合待罪于金吾仗。」既坐班退,左拾遗刘栖楚独留,进言曰:「宪宗及先帝皆长君,四方犹多叛乱。陛下富于春秋,嗣位之初,当宵衣求理;而嗜寝乐色,日晏方起,梓宫在殡,鼓吹日喧,令闻未彰,恶声遐布。臣恐福祚之不长,请碎首玉阶以谢谏职之旷。」遂以额叩龙墀,见血不已,响闻合外。李逢吉宣曰:「刘栖楚休叩头,俟进止!」栖楚捧首而起,更论宦事,上连挥令出。栖楚曰:「不用臣言,请继以死。」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门外俟进止!」栖楚乃出,待罪于金吾仗,于是宰相赞成其言。上命中使就仗,并李渤宣慰令归。寻擢栖楚为起居舍人,仍赐绯。栖楚辞疾不拜,归东都。

庚午,赐内教坊钱万缗,以备行幸。

夏,四月,甲午,淮南节度使王播罢盐铁转运使。

乙未,以布衣姜洽为补阙,试大理评事陆洿、布衣李虞、刘坚为拾遗。时李逢吉用事,所亲厚者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洽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又有从而附丽之者,时人恶逢吉者,目之为八关、十六子。

卜者苏玄明与染坊供人张韶善,玄明谓韶曰:「我为子卜,当升殿坐,与我共食。今主上昼夜球猎,多不在宫中,大事可图也。」韶以为然,乃与玄明谋结染工无赖者百余人,丙申,匿兵于紫草车,载以入银台门,伺夜作乱。

上时在清思殿击球,诸宦者见之,惊骇,急入闭门,走白上;盗寻斩关而入。先是右神策中尉梁守谦有宠于上,每两军角伎艺,上常佑右军。至是,上狼狈欲幸右军,左右曰:「右军远,恐遇盗,不若幸左军近。」上从之。左神策中尉河中马存亮闻上至,走出迎,捧上足涕泣,自负上入军中,遣大将康艺全将骑卒入宫讨贼。上忧二太后隔绝,存亮复以五百骑迎二太后至军。

张韶升清思殿,坐御榻,与苏玄明同食,曰:「果如子言!」玄明惊曰:「事止此邪!」韶惧而走。会康艺全与右军兵马使尚国忠引兵至,合击之,杀韶、玄明及其党,死者狼藉。逮夜始定,余党犹散匿禁苑中;明日,悉擒获之。

时宫门皆闭,上宿于左军,中外不知上所在,人情恇骇。丁酉,上还宫,宰相帅百官诣延英门贺,来者不过数十人。盗所历诸门,监门宦者三十五人法当死;己亥,韶并杖之,仍不改职任。壬寅,厚赏两军立功将士。

五月,乙卯,以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判度古窦易直并同平章事。上问相于李逢吉,逢吉列上当时大臣有资望者,程为之首,故用之。上好治宫室,欲营别殿,制度甚广,李程谏,请以所具木石回奉山陵,上即从之。

六月,己卯朔,以左神策大将军康艺全为鄜坊节度使。

上闻王庭凑屠牛元翼家,叹宰辅非才,使凶贼纵暴。翰林学士韦处厚因上疏言:「裴度勋高中夏,声播外夷,若置之岩廊,委其参决,河北、山东必禀朝算。管仲曰:『人离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理乱之本,非有他术,顺人则理,违人则乱。伏承陛下当食叹息,恨无萧、曹,今有裴度尚不能留,此冯唐所以谓汉文得廉颇、李牧不能用也。夫御宰相,当委之,信之,亲之,礼之,于事不效,于国无劳,则置之散寮,黜之远郡,如此,则在位者不敢不厉,将进者不敢苟求。臣与逢吉素无私嫌,尝为裴度无辜贬官。宪宗时,韦处厚为考功郎,韦贯之罢相,处厚坐与之善,出刺开州。〕今之所陈,上答圣明,下达群议耳。」上见度奏状无平章事,以问处厚。处厚具言李逢吉排沮之状。上曰:「何至是邪!」李程亦劝上加礼于度。丙申,加度同平章事。

张韶之乱,马存亮功为多,存亮不自矜,委权求出;秋,七月,以存亮为淮南监军使。

夏绥节度使李佑入为左金吾大将军,壬申,进马百五十匹;上却之。甲戌,侍御史温造于合内奏弹佑违敕进奉,请论如法,诏释之。佑谓人曰:「吾夜半入蔡州城居吴元济,未尝心动,今日胆落于温御史矣!」

八月,丁卯朔,安南奏黄蛮入寇。

龙州刺史尉迟锐上言:「牛心山素称神异,有掘断处,请加补塞。」从之。役数万人于绝险之地,东川为之疲弊。

九月,丁未,波斯李苏沙献沈香亭子材。左拾遗李汉上言:「此何异瑶台、琼室!」,上虽怒,亦优容之。汉,道明之六世孙也。

冬,十月戊戌,翰林学士韦处厚谏上宴游曰:「先帝以酒色致疾损寿,臣是时不死谏者,以陛下年已十五故也。今皇子纔一岁,臣安敢畏死而不谏乎!」上感其言,赐锦彩百匹、银器四。

十一月,戊午,安南奏:黄蛮与环王合兵攻陷陆州,杀刺史葛维。

庚申,葬睿圣文惠孝皇帝于光陵;庙号穆宗。

王播以钱十万缗赂王守澄,求复领利权。十二月,癸未,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拾遗李景让、薛廷老请开延英论其奸邪。上问:「前廷争者不在中邪﹖」即日,除刘栖楚谏议大夫。景让,竏之曾孙;廷老,河中人也。

十二月,庚寅,加天平节度使乌重胤同平章事。

乙未,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以上生日,请于泗州置戒坛,度僧尼以资福;许之。自元和以来,敕禁此弊,智兴欲聚货,首请置之,于是四方辐凑,江、淮尤甚,智兴家赀由此累巨万。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言:「若不钤制,至降诞日方停,计两浙、福建当失六十万丁。」奏至,即日罢之。

是岁,回鹘崇德可汗卒,弟曷萨特勒立。

公元 825 年

宝历元年

春,正月,辛亥,上祀南郊;还,御丹凤楼,赦天下,改元。

先是鄠令崔发闻外喧嚣,问之,曰:「五坊人殴百姓。」发怒,命擒以入,曳之于庭。时已昏黑,良久,诘之,乃中使也。上怒,收发,系御史台。是日,发与诸囚立金鸡下,忽有品官数十人执梃乱捶发,破面折齿,绝气乃去;数刻而苏,复有继来求击之者,台吏以席蔽之,仅免。上命复系发于台狱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以上荒淫,嬖幸用事,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乙卯,升鄂岳为武昌军,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武昌节度使。

中旨复以王播兼盐转运使,谏官屡争之;上皆不纳。

牛僧孺过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服櫜鞬候于馆舍,将佐谏曰:「襄阳地高于夏口,此礼太过!」公绰曰:「奇章公甫离台席,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竟行之。

上游幸无常,昵比群小,视朝月不再三,大臣罕得进见。见,贤遍翻。〕二月,壬午,浙西观察察使李德裕献丹扆六箴:一日宵衣,以讽视朝希晚;二日正服,以讽服御乖;三日罢献,以讽征求玩好;四日纳诲,以讽侮弃谠言;五日辨邪,以讽信任群小;六日防微,以讽轻出游幸。其维诲箴略曰:「汉骜流湎,举白浮锺;魏叡侈汰,陵霄作宫。忠虽不忤,善亦不从。以规为瑱,是谓塞聪。」防微箴曰:「乱臣猖獗,非可遽数。玄服莫辨,触瑟始仆。柏谷微行,豺豕塞路。貌献餐,斯可戒惧!」事见十七卷汉武帝建元三年。〕上优诏答之。

上既复系崔发于狱,给事中李渤上言:「县令不应曳中人,中人不应殴御囚,其罪一也。然县令所犯在赦前,中人所犯在赦后。中人横暴,一至于此。若不早正刑书,臣恐四方藩镇闻之,则慢易之心生矣。」谏议大夫张仲方上言,略曰:「鸿恩将布于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泽徧被于昆虫而独遗崔发。」自余谏官论奏甚众,上皆不听。戊子,李逢吉等从容言于上曰:「崔发辄曳中人,诚大不敬,然其母,故相韦贯之之姊也,年垂八十,自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此所宜矜念。」上乃愍然曰:「比谏官但言发冤,未尝言其不敬,亦不言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为不赦之!」此以母子天性感发之,易所谓「纳约自牖」者也。但逢吉以权数耳。比,毗至翻。〕即命中使释其罪,送归家,仍慰劳其母。母对中使,杖发四十。

三月,辛酉,遣司门郎中于人文册回鹘曷萨特勒为爱登里啰汩没密于合毗伽昭礼可汗。

夏,四月,癸巳,群臣上尊号曰文武大圣广孝皇帝;赦天下。赦文但云:「左降官已经量移者,宜与量移,」不言未量移者。翰林学韦处厚上言:「逢吉恐李绅量移,故有此处置。如此,则应近年流贬官,因李绅一人皆不得量移也。」上即追赦文改之。绅由是得移江州长史。

秋,七月,甲辰,盐铁使王播进羡余绢百万匹。播领盐铁,诛求严急,正入不充而羡余相继。

己未,诏王播造竞渡船二十艘,运材于京师造之,计用转运半年之费。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力谏,乃减其半。

谏官言京兆尹崔元略以诸父事内常侍崔潭峻;丁卯,元略迁户部侍郎。

昭义节度使刘悟之去郓州也,以郓兵二千自随为亲兵。八月,庚戌,悟暴疾薨,子将作监主簿从谏匿其丧,与大将刘武德及亲兵谋,以悟遗表求知留后。司马贾直言入责从谏曰:「尔父提十二州地归朝廷,其功非细,祗以张汶之故,自谓不洁淋头,竟至羞死。尔孺子,何敢如此!父死不哭,何以为人!」从谏恐悚不能对,乃发丧。

初,陈留人武昭罢石州刺史,为袁王府长史,郁郁怨执政。李逢吉与李程不相悦,水部郎中李仍叔,程之族人,激怒之云:「程欲与昭官,为逢吉所沮。」昭因酒酣,对左金吾兵曹茅汇言,「欲刺逢吉,」为人所告。九月,庚辰,诏三司鞫之。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谓汇曰:「君言李程与昭谋则生,不然必死。」汇曰:「冤死甘心!诬人自全,汇不为也!」狱成,冬,十月,甲子,武昭杖死,李仍叔贬道州司马,李仲言流象州,茅汇流崖州。

上欲幸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等屡谏不听,拾遗张权舆伏紫宸殿下,叩头谏曰:「昔周幽王幸骊山,为犬戎所杀;秦始皇葬骊山,国亡;玄宗宫骊山而禄山乱;先帝幸骊山,享年不长。」上曰:「骊山若此之凶邪﹖我宜一往以验彼言。」十一月,庚寅,幸温汤,即日还宫,谓左右曰:「彼叩头者之言,安足信哉!」

丙申,立皇子普为晋王。

朝廷得刘悟遗表,议者多言上党内镇,与河朔异,不可许。左仆射李绛上疏,以为:「兵机尚速,威断贵定,人情未一,乃可伐谋。刘悟死已数月,朝廷尚未处分,中外人意,共惜事机。今昭义兵众,必不尽与从谏同谋,纵使其半謟同,尚有其半效顺。从谏未尝久典兵马,威惠未加于人。又此道素贫,非时必无优赏。今朝廷但速除近泽潞一将充昭义节度使,令兼程赴镇,从谏未及布置,新使已至潞州,所谓『先人夺人之心』也。新使既至,军心自有所系;从谏无位,何名主张,设使谋挠朝命,其将士必不肯从。今朝廷久无处分,彼军不晓朝廷之意,欲效顺则恐忽授从谏,欲同恶则恐别更除人,犹豫之间,若有奸人为之画策,虚张赏设钱数,军士觊望,尤难指挥。伏望速赐裁断,仍先下明敕,宣示军众,奖其从来忠节,言泽潞一军,自李抱真以来,尽忠竭节于朝廷。〕赐新使缯五十万匹,使之赏设;续除刘从谏一刺史。从谏既粗有所得,必且择利而行,万无违拒。设不从命,臣亦以为不假攻讨。何则﹖臣闻从谏已禁山东三州军士不许自畜兵刀,足明群心殊未得一,帐下之事亦在不疑。熟计利害,决伙无即授从谏之理。」时李逢吉、王守澄计议已定,竟不用绛等谋。十二月,辛丑,以从谏为昭义留后。刘悟烦苛,从谏济以宽厚,众颇附之。

李绛好直言,李逢吉恶之。故事,仆射上日,宰相送之百官立班,中丞列位于廷,尚书以下每月当牙。元和中,伊慎为仆射,太常博士韦谦上言旧仪太重,削去之。御史中丞王播恃逢吉之势,与绛相遇于涂,不之避。绛引故事上言:「仆射,国初为正宰相,礼数至重。傥人才忝位,自宜别授贤良;若朝命守官,岂得有亏法制。乞下百官详定。」议者多从绛议。上听行旧仪。甲子,以绛有足疾,除太子少师、分司。

言事者多称裴度贤,不宜弃之藩镇,上数遣使至兴元劳问度,密示以还期;度因求入朝,逢吉之党大惧。

公元 826 年

二年

春,正月,壬辰,裴度自兴元入朝,李逢吉之党百计毁之。先是民间谣云:「绯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又,长安城中有横亘六冈,如干象,度宅偶居第五冈。张权舆上言:「度名应图谶,宅占冈原,不召而来,其旨可见。」上虽年少,悉察其诬谤,待度益厚。

度初至京师,朝士填门,度留客饮。京兆尹刘栖楚附度耳语,侍御史崔咸举觞罚度曰:「丞相不应许所由官呫嗫耳语。」度笑而饮之。栖楚不自安,趋出。

二月,丁未,以度为司空、同平章事。度在中书,左右忽白失印,闻者失色。度饮酒自如;顷之,左右白复于故处得印,度不应。或问其故,度曰:「此必吏人盗之以印书券耳,急之则投诸水火,缓之则复还故处。」人服其识量。

上自即位以来,欲幸东都,宰相及朝臣谏者甚众,上皆不听,决意必行,已令度反员外郎卢贞按视,修东都宫阙及道中行宫。裴度从容言于上曰:「国家本设两都以备巡幸,自多难以来,兹事遂废。今宫阙、营垒、百司廨舍率已荒阤,陛下傥欲行幸,宜命有司岁月间徐加完葺,然后可往。」上曰:「从来言事者皆云不当往,如卿所言,不往亦可。」会朱克融、王庭凑皆请以兵匠助修东都。三月丁亥,敕以修东都烦扰,罢之,召卢贞还。

先是,朝廷遣中使赐朱克融时服,克融以为疏恶,执留敕使;又奏「当道今岁将士春衣不足,乞度支给三十万端匹;又奏「欲将兵马及丁匠五千助修宫阙」。上患之,以问宰相,欲遣重臣宣慰,仍索敕使。裴度对曰:「克融无礼已甚,殆将毙矣!譬如猛兽,自于山林中咆哮跳踉,久当自困,必不敢辄离巢穴。愿陛下勿遣宣慰,亦勿索敕使,旬日之后,徐赐诏书云:『闻中官至彼,稍失去就,俟还,朕自有处分。时服,有司制造不谨,朕甚欲知之,已令区处。其将士春衣,从来非朝廷征发,皆本道自备。朕不爱数十万匹物,但素无例,不可独与范阳。』所称助修宫阙,皆是虚语,若欲直挫其奸,宜云『丁匠宜速遣来,已令所在排比供拟。』彼得此诏,必苍黄失图。若且示含容,则云『修宫阙事在有司,不假丁匠远来。」如是而已。不足劳圣虑也。」上悦,从之。

立才人郭氏为贵妃。妃,晋王普之母也。

横海节度使李全略薨;其子副大使同捷擅领留后,重赂邻道,以求承继。

夏,四月,戊申,以昭义留后刘从谏为节度使。

五月,幽州军乱,杀朱克融及其子延龄,军中立其少子延嗣主军务。

六月,甲子,上御三殿,令左右军、教坊、内园为击球、手搏、杂戏。戏酣,有断臂、碎首者,夜漏数刻乃罢。

己卯,上幸兴福寺,观沙门文溆俗讲。

癸未,衡王绚薨。

壬辰,宣索左藏见在银十万两金七千两,悉贮内藏,以便赐与。

道士赵归真说上以神仙,僧惟贞、齐贤、正简说上以祷祠求福,皆出入宫禁,上信用其言。山人杜景先请徧历江、岭,求访异人。有润州人周息元,自言寿数百岁,上遣中使迎之。八月,乙巳,息元至京师,上馆之禁中山亭。

朱延嗣既得幽州,虐用其人;都知兵马使李载义与弟牙内兵马使载宁共杀延嗣,并屠其家三百余人。载义权知留后,九月,数延嗣之罪以闻。载义,承干之后也。

庚申,魏博节度使史宪诚妄奏李同捷为军士所逐,走归本道,靖束身归朝;寻奏同捷复归沧州。

壬申,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程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

冬,十月,己亥,以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

十一月,甲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同平章事、充山南东道节度使。

㩜上游戏无度,狎昵群小,善击球,好手搏,禁军及诸道争献力士,又以钱万缗付内园令召募力士,昼夜不离侧;又好深夜自捕狐狸。性复褊急,力士或恃恩不逊,辄配流、籍没;宦官小过,动遭捶挞,皆怨且惧。十二月,辛丑,上夜猎还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諯及击球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宽、阎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上酒酣,入室更衣,殿上烛忽灭,苏佐明等弒上于室。八刘克明等矫称上旨,命翰林学士路隋草遗制,以绛王悟权句当军国事。壬寅,宣遗制,绛王见宰相百官于紫宸外庑。

克明等欲易置内侍之执权者,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定议,以卫兵迎江王涵入宫,发左.右神策、飞龙兵进讨贼党,尽斩之。克明赴井,出而斩之。绛王为乱兵所害。

时事起苍猝,守澄以翰林学士韦处厚博通古今,一夕处置,皆与之共议。守澄等欲号令中外,而疑所以为辞。处厚曰:「正名讨罪,于义何嫌;安可依违,有所讳避!」又问:「江王当如何践阼﹖」处厚曰:「诘朝,当以王教布告中外以已平内难。然后群臣三表劝进,以太皇太后令册命即皇帝位。」当时皆从其言,时不暇复问有司,凡百仪法,皆出于处厚,无不謟宜。

癸卯,以裴度摄耱宰。百官谒见江王于紫宸外庑,王素服涕泣。甲辰,见诸军使于少阳院。赵归真等诸术士及敬宗时佞幸者,皆流岭南或边地。

乙巳,文宗即位,更名昂。戊申,尊母萧氏为皇太后,王太后为宝历太后。是时,郭太后居兴庆宫,王太后居义安殿,萧太后居大内。上性孝谨,事三宫如一,每得珍异之物,先荐郊庙,次奉三宫,然后进御。萧太后,闽人也。

庚戌,以翰林学士韦处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上自为诸王,深知两朝之弊,及即位,励精求治,去奢从俭。诏宫女非有职掌者皆出之,出三千余人。五坊鹰犬,准元和故事,量留校猎外,悉放之。有司供宫禁年支物,并准贞元故事。省教坊、翰林、总监赜食千二百余员,停诸司新加衣粮。御马坊场及近岁别贮钱谷、所占陂田,悉归之有司。先宣索组绣、雕镂之物,悉罢之。敬宗之世,每月视朝不过一二,上始复旧制,每奇日未尝不视朝,对宰相群臣延访政事,久之方罢。待制官旧虽设之,未尝召对,至是屡蒙延问。其辍朝、放朝皆用偶日,中外翕然相贺,以为太平可冀。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上

公元 827 年

太和元年

春,二月,乙巳,赦天下,改元。

李同捷擅据沧景,朝廷经岁不问。同捷冀易世之后或加恩贷,三月,壬戌朔,遣掌书记崔从长奉表与其弟同志、同巽俱入见,请遵朝旨。

上虽虚怀听纳而不能坚决,与宰相议事已定,寻复中变。夏,四月,丙辰,韦处厚于延英极论之,因请避位;上再三慰劳之。

忠武节度使王沛薨。庚申,以太仆卿高瑀为忠武节度使。

自大历以来,节度使多出禁军,其禁军大将资高者,皆以倍称之息贷钱于富室,以赂中尉,动踰亿万,然后得之,未尝由执政;至镇,则重敛以偿所负。及沛薨,裴度、韦处厚始奏以瑀代之。中外相贺曰:「自今债帅鲜矣!」

五月,丙子,以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以前横海节度副使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朝廷犹虑河南、北节度使构扇同捷使拒命,乃加魏博史宪诚同平章事。丁丑,加卢龙李载义、平卢康志睦、成德王庭凑检校官。

盐铁使王播自淮南入朝,力图大用,所献银器以千计,绫绢以十万计。六月,癸巳,以播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秋,七月,癸酉,葬睿武昭愍孝皇帝于庄陵;庙号敬宗。

李同捷托为将士所留,不受诏;乙酉,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奏请将本军三万人,自备五月粮以讨同捷,许之。八月,庚子,削同捷官爵,命乌重胤、王智兴、康志睦、史宪诚、李载义与义成节度使李听、义武节度使张璠各帅本军讨之。

同捷遣其子弟以珍玩、女妓赂河北诸镇。戊午,李载义执其侄,并所赂献之。

史宪诚与李全略为婚姻,及同捷叛,密以粮助之。裴度不知其所为,谓宪诚无贰心。宪诚遣亲吏至中书请事,韦处厚谓曰:「晋公于上前以百口保尔使主;处厚则不然,但仰俟所为,自有朝典耳!」宪诚惧,不敢复与同捷通。

王庭凑为同捷求节钺不获,乃助之为乱,出兵境上以挠魏师;又遣使厚赂沙陀酋长朱邪执宜,欲与之连兵,执宜拒不受。

冬,十月,天平、横海节度使乌重胤击同捷,屡破之。十一月,丙寅,重胤薨。庚辰,以保义节度使李寰为横海节度使,从王智兴之请也。

十二月,庚戌,加王智兴同平章事。

公元 828 年

二年

春,三月,己卯,王智兴攻棣州,焚其三门。

自元和之末,宦官益横,建置天子在其掌握,威权出人主之右,人莫敢言。上亲策制举人,贤良方正昌平刘蕡对策,极言其祸,其略曰:「陛下宜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又曰:「陛下将杜篡弒之渐,则取正位而近正人,远刀锯之贱,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专其任,庶职得以守其官,柰何以亵近五六人总天下大政!祸稔萧墙,奸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又曰:「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持废立之权,陷先君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又曰:「威柄陵夷,藩臣跋扈。或有不达人臣之节,首乱者以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政刑不由乎天子,征伐必自于诸,侯。」又曰:陛下何不塞阴邪之路,屏亵狎之臣,制侵陵迫胁之心,复门户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能治于前,当治于后;既不能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以虔奉典谟,克承丕构矣。昔秦之亡也失于强暴,汉之亡也失于微弱。强暴则贼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则奸臣窃权而震主。伏见敬宗皇帝不虞亡秦之祸,不翦其萌。伏惟陛下深轸亡汉之忧,以杜其渐,则祖宗之鸿业可绍,三、五之遐轨可追矣。」又曰:「臣闻昔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余事,其心甚诚,其称甚美,然后纪纲日紊,国祚日衰,奸宄日强,黎元日困者,以其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又曰:「陛下诚能揭国权以归相,持兵柄以归将,则心无不达,行无不孚矣。」又曰:「法宜画一,官宜正名。今分外官、中官之员,立南司、北司之局,或犯禁于南则亡命于北,或正刑于外则破律于中,法出多门,人无所措,实由兵农势异而中外法殊也」。又曰:「今夏官不知兵籍,止于奉朝请;六军不主兵事,止于养动阶。军容合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首一戴武弁,疾文吏如仇雠;足一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翦除凶逆而诈足以抑扬威福,勇不足以镇卫社稷而暴足以伺轶里闾。羁绁藩臣,千陵宰辅,隳裂王度,汩乱朝经。张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有藏奸观衅之心,无伏节死难之义。岂先王经文纬武之旨邪!」又曰;「臣非不知言发而祸应,计行而身戮,哀生人之困,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

闰月,丙戌朔,史宪诚奏遣其子副大使唐、都知兵马使元志绍将兵二万五千趣德州讨李同捷。时宪诚欲助同捷,唐泣谏,且请发兵讨之;宪诚不能违。

甲午,贤良方正裴休、李合、李甘、杜牧、马植、崔玙、王式、崔慎由等二十二人中第,皆除官。考官左散骑常侍冯宿等见刘蕡策,皆叹服,而畏宦官,不敢取。诏下,物论嚣然称屈。谏官、御史欲论奏,执政抑之。李合曰:「刘蕡下第,我辈登科,能无厚颜!」乃上疏,以为:「蕡所对策,汉、魏以来无与为比。今有司以蕡指切左右,不敢以闻,恐忠良道穷,纲纪遂绝。况臣所对不及蕡远甚,乞回臣所授以旌蕡直。」不报。蕡由是不得仕于朝,终于使府御史。牧,佑之孙;植,勋之子;式,起之孙;慎由,融之玄孙也。

夏,六月,晋王普薨;辛酉,谥悼怀太子。

初,萧太后幼去乡里,有弟一人;上即位,命福建观察使求访,莫知所在。有茶纲役人萧洪,自言有姊流落,商人赵缜引之见太后近亲吕璋之妻,亦不能辩,与之俱见太后。上以为得真舅,甲子,以为太子洗马。

峰州刺史王升朝叛;庚辰,安南都护武陵韩约讨斩之。

王庭凑阴以兵及盐粮助李同捷,上欲讨之;秋,七月,甲辰,诏中书集百官议其事。宰相以下莫敢违,卫尉卿殷侑独以为:「廷凑虽附凶徒,事未甚露,宜且含容,专讨同捷。」己巳,下诏罪状廷凑,命邻道各严兵守备,听其自新。

九月,丁亥,王智兴奏拔棣州。

李寰自晋州引兵赴镇,不戢士卒,所过残暴,至则拥兵不进,但坐索供馈。庚寅,以寰为夏绥节度使。

甲午,诏削夺王庭凑官爵,命诸军四面进讨。

加王智兴守司徒,以前夏绥节度使傅良弼为横海节度使。

岳王绲薨。

庚戌,容管奏安南军乱,逐都护韩约。

冬,十月,洋王忻薨。

魏博败横海兵于平原,遂拔之。

十一月,癸未朔,易定节度使柳公济奏攻李同捷坚固寨,,拔之;又破其兵于寨东。时河南、北诸军讨同捷久未成功,每有小胜,则虚张首虏,邀厚赏,朝廷竭力奉之,江、淮为之耗弊。

傅良弼至陕而薨。乙酉,以左金吾大将军李佑为横海节度使。

甲辰,禁中昭德寺火,延及宫人所居,烧死者数百人。

十二月,丁巳,王智兴奏兵马使李君谋将兵櫅河,破无棣。

壬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薨。

李同捷军势日蹙,王庭凑不能救,乃遣人说魏博大将元志绍使杀史宪诚父子取魏博;志绍遂作乱,引所部兵二万人还逼魏州。丁丑,命谏议大夫柏耆宣慰魏博,且发义成、河阳兵以讨志绍。

戊寅,以翰林学士路,隋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辛巳,史宪诚奏元志绍兵屯永济,告急求援;诏义成节度使李听帅沧州行营诸军以讨志绍。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

公元 829 年

太和三年

春,正月,元志绍与成德合兵掠贝州。

义成行营兵三千人先屯齐州,使之禹城,中道溃叛;横海节度使李佑讨诛之。

李听、史唐合兵击元志绍,破之;志绍将其众五千奔镇州。

李载义奏攻沧州长芦,拔之。

甲辰,昭义奏元志绍余众万五千人诣本道降,置之洛州。

二月,横海节度使李佑帅诸道行营兵击李同捷,破之,进攻德州。

武宁捉生兵马使石雄,勇敢,爱士卒;王智兴残虐,军中欲逐智兴而立雄,智兴知之,因雄立功,奏请除刺史。丙辰,以雄为壁州刺史。

史宪诚闻沧景将平而惧,其子唐劝之入朝。丙寅,宪诚使唐奉表请入朝,且请以所管听命。

石雄既去,武宁王智兴悉杀军中与雄善者百余人。夏,四月,戊午,智兴奏雄摇动军情,请诛之。上知雄无罪,免死,长流白州。

戊辰,李载义奏攻沧州,破其罗城。李佑拔德州,城中将卒三千余人奔镇州。李同捷与佑书请降,佑并奏其书,谏议大夫柏耆受诏宣慰。行营好张大声势以威制诸将,诸将已恶之矣;及李同捷请降于佑,佑遣大将万洪代守沧州;耆疑同捷之诈,自将数百骑驰入沧州,以事诛洪,取同捷及其家属诣京师。乙亥,至将陵,或言王庭凑欲以奇兵篡同捷,乃斩同捷,传首,沧景悉平。

五月,庚寅,加李载义同平章事。诸道兵攻李同捷,三年,仅能下之,而柏耆径入城,取为己功,诸将疾之,争上表论列。辛卯,贬耆为循州司户。李佑寻薨。

六月,丙辰,诏:「镇州四面行营各归本道休息,但务保境,勿相往来;惟庭凑效顺,为达章表,余皆勿受。」

辛酉,以史宪诚为兼侍中、河中节度使;以李听兼魏博节度使。分相、卫、澶三州,以史孝章为节度使。

初,李佑闻柏耆杀万洪,大惊,疾逐剧。上曰:「佑若死,是耆杀之也!」癸酉,赐耆自尽。

河东节度使程奏得王庭凑书,请纳景州;又奏元志绍自缢。

上遣中使赐史宪诚旌节,癸酉,至魏州。时李听自贝州还军馆陶,迁延未进,宪诚竭府库以治行。甲戊,军乱,杀宪诚,奉牙内都知兵马使灵武何进滔知留后。李听进至魏州,进滔拒之,不得入。秋,七月,进滔出兵击李听;听不为备,大败,溃走,昼夜兼行,趣浅口,失亡过半,辎重兵械尽弃之。昭义兵救之,听仅而得免,归于滑台。

河北久用兵,馈运不给,朝廷厌苦之。八月,壬子,以进滔为魏博节度使,复以相、卫、澶三州归之。

沧州承丧乱之余,骸骨蔽地,城空野旷,户口存者什无三四。癸丑,以卫尉卿殷侑为齐、德、沧、景节度使。侑至镇,与士卒同甘苦,招抚百姓,劝之耕桑,流散者稍稍复业。先是,本军三万人皆仰给度支,侑至一年,租税自能赡其半;二年,请悉罢度支给赐;三年之后,户口滋殖,仓廪充盈。

王庭凑因邻道微露请服之意;壬申,赦庭凑及将士,复其官爵。

征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为兵部侍郎,裴度荐以为相。会使部侍郎李宗闵有宧官之助,甲戌,以宗闵同平章事。

上性俭素,九月,辛已,命中尉以下毋得衣纱縠绫罗;上谓曰:「朕慕卿门地清素,故有选尚。如此巾服,听其它贵戚为之,卿不须尔。」

壬辰,以李德裕为义成节度使。李宗闵恶其逼己,故出之。

冬,十月,丙辰,以李听为太子少师。

路隋言于上曰:「宰相任重,不宜兼金谷琐碎之务,如杨国忠、元载、皇甫鏄,皆奸臣所为,不足法也。」上以为然。于是裴度辞支;上许之。

十一月,甲午,上祀圜丘;赦天下。四方毋得献奇巧之物,其纤丽布帛皆禁之,焚其机杼。

丙申,西川节度使杜元颖奏南诏入寇。元颖以旧相,文雅自高,不晓军事,专务蓄积,减削士卒衣粮。西南戍边之卒,衣食不足,皆入蛮境钞盗以自给,蛮人反以衣食资之;由是蜀中虚实动静,元颖不之信;嵯颠谋大举入寇,边州屡以告,元颖不之信;嵯颠兵至边城,一无备御。蛮以蜀卒为乡导,袭陷巂、戎二州。甲辰,元颖遣兵与战于邛州南,蜀兵大败;蛮遂陷邛州。

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入朝。

诏发东川、兴元、荆南兵以救西川;十二月,丁未朔,又发鄂岳、襄邓、陈许等兵继之。

以王智兴为忠武节度使。

己酉,以东川节度使郭钊为西川节度使,兼权东川节度事。

嵯颠自邛州引兵径抵成都,庚戌,陷其外郭。杜元颖帅众保牙城以拒之,欲遁者数四。壬子,贬元颖为邵州刺史。

己未,以右领军大将军董重质为神策诸道、西川行营节度使,又发太原、凤翔兵赴西川。南诏寇东川,入梓州西川钊兵寡弱不能战,以书责嵯颠。嵯颠复书曰:「杜元颖侵扰我,故兴兵报之耳。」与钊修好而退。

蛮留成都西郭十日,其始慰抚蜀人,市肆安堵;将行,乃大掠子女、百工数万人及珍货而去。蜀人恐惧,往往赴江,流尸塞江而下。嵯颠自为军殿,及大度水,嵯颠谓蜀人曰:「此南吾境也,听汝哭别乡国。」众皆恸哭,赴水死者以千计。自是南诏工巧埒蜀中。

嵯颠遣使上表,称:「蛮比修职贡,岂敢犯边,正以杜元颖不恤军士,怨苦元颖,竞为乡导,祈我此行以诛虐帅。诛之不遂,无以慰蜀士之心,愿陛下诛之。」丁卯,再贬元颖循州司马。诏董重质及诸道兵皆引还。郭钊至成都,与南诏立约,不相侵扰。诏遣中使以国信赐嵯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