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资治通鉴·学堂

卷第四十八【汉纪四十】起玄黓执徐(壬辰),尽旃蒙大荒落(乙巳),凡十四年。

孝和皇帝下

公元 92 年

永元四年

春,正月,遣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于除鞬印绶,使中郎将任尚持节卫护屯伊吾,如南单于故事。

初,庐江周荣辟袁安府,安举奏窦景及争立北单于事,皆荣所具草,窦氏冬太尉掾徐齮深恶之,胁荣曰:「子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士、刺客满城中,谨备之矣!」荣曰:「荣,江淮孤生,得备宰士,纵为窦氏所害,诚所甘心!」因敕妻子:「若卒遇飞祸,无得殡敛,冀以区腐身觉悟朝廷。」

三月,癸丑,司徒袁安薨。

闰月,丁丑,以太常丁鸿为司徒。

夏,四月,丙辰,窦宪还至京师。

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丁鸿上疏曰:「昔诸吕擅权,统嗣几移;哀、平之末,庙不血食。故虽有周公之亲而无其德,不得行其势也。今大将军虽欲敕身自约,不敢僭差;然而天下远近,皆惶怖承旨。刺史、二千石初除,谒辞、求通待报,虽奉符玺,受台敕,不敢便去,久者至数十日,背王室,向私门,此乃上威损,下权盛也。人道悖于下,效验见于天,虽有隐谋,神照其情,垂象见戒,以告人君。禁微则易,救末则难;人莫不忽于微细以致其大,恩不忍诲,义不忍割,去事之后,未然之明镜也。夫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强,不强则宰牧从横。宜因大变,改政匡失,以塞天意!」

丙辰,郡国十三地震。

旱,蝗。

窦氏父子兄弟并为卿、校充满朝廷,穰侯邓迭、迭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宪女伲射声校尉郭举、举父长乐少府璜共相交结;元、举并出入禁中,举得幸太后,遂共图为杀害,帝阴知其谋。是时,宪兄弟专权,帝与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阉宦而已。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宪,独中常侍钩盾令郑众,谨敏有心几,不事豪党,遂与众定议诛宪,以宪在外,虑其为乱,忍而未发;会宪与邓迭皆还京师。时清河王庆,恩遇尤渥,常入省宿止;帝将发其谋,欲得外戚传,惧左右,不敢使,令庆私从千乘王求,夜,独内之;又令庆传语郑众,求索故事。庚申,帝幸北宫,诏执金吾、五校尉勒兵屯卫南、北宫,闭城门,收捕郭璜、郭举、邓迭、邓磊,皆下狱恐。遣谒者仆射收宪大将军印绶,更封为冠军侯,与笃、景、緕皆就国。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诛宪为选严能相督察之。宪、笃、景到国,皆迫令自杀。

初,河南尹张酺,数以正法绳治窦景,及窦氏败,酺上疏曰:「方宪等宠贵,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臣伏见夏阳侯緕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今议者郄为緕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德。」帝感其言,由是緕独得全。窦氏宗族宾客以宪为官者,皆免归故郡。

初,班固奴尝醉骂洛阳令秉兢,兢因逮考窦氏宾客,收捕固,死狱中。固尝着汉书,尚未就,诏固女弟曹寿妻昭踵而成之。

华峤论曰:固之序事,不激诡,不抑抗,赡而不秽,详而有体,使读之者亹亹而不厌,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讥司马迁是非颇谬于圣人,然其论议,常排死节,否正直,而不叙杀身成仁之为美,则轻仁义,贱守节甚矣!

初,窦宪纳妻,天下郡国皆有礼庆。汉中郡亦当遣吏,户曹李合谏曰:「窦将军椒房之亲,不修德礼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太守固遣之,合不能止,请求自行,许之。合遂所在迟留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就国。凡交通者皆�之K官,汉中太守独不与焉。

帝赐清河王庆奴婢、舆马、钱帛、珍宝,充牣其第。庆或时不安,帝朝夕问讯,进膳药,所以垂意甚备。庆亦小心恭孝,自以废黜,尤长事慎法,故能保其宠禄焉。

帝除袁安子赏为郎,任隗子屯为步兵校尉,郑众迁大长秋。帝策勋班赏,众每辞多受少,帝由是贤之,常与之议论政事,宦官用权自此始矣。

秋,七月,乙丑,太尉宋由以窦氏党策免,自杀。

癸丑,以大司农尹睦为太尉。太傅邓彪以老病上还枢机职,诏许焉,以睦代彪录尚书事。

冬,十月,以宗正刘方为司空。

武陵、零陵、澧中蛮叛。

护羌校尉邓训卒,吏、民、羌、胡旦夕临者日数千人。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杀其犬马牛羊,曰:「邓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乌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城郭;吏执,不听,以状白校尉徐傿,傿叹息曰:「此为义也!」乃释之。遂家家为训立祠,每有疾病,辄请祷求福。

蜀郡太守聂尚代训为护羌校尉,欲以恩怀诸羌,乃遣译使招呼迷唐,使还居大、小榆谷。迷唐既还,遣祖母卑缺诣尚,尚自送至塞下,为设祖道,令译田汜等五人护送至庐落。迷唐遂反,与诸种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诅,复寇金城塞。尚�之K。

公元 93 年

五年

春,正月,乙亥,宗祀明堂,登灵台,赦天下。

戊子,千乘贞王伉薨。

辛卯,封皇弟万岁广宗王。

甲寅,太傅邓彪薨。

戊午,陇西地震。

夏,四月,壬子,绝封阜陵殇王兄鲂为阜陵王。

九月,辛酉,广宗殇王万岁薨,无子,国除。

初,窦宪既立于除鞬为北单于,郄辅归北庭,会宪诛而止。于除鞬自畔还北,诏遣将兵长史王辅以千余骑与任尚共追讨,斩之,破灭其众。

耿夔之破北匈奴也,鲜卑因此转徙据其地。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盛。

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

十一月,乙丑,太仆张酺为太尉。酺与尚书张敏等奏「射声校尉曹褒,擅制汉礼,破乱圣术,宜加刑诛。」书凡五奏。帝知酺守学不通,虽寝其奏,而汉礼遂不行。

是岁,武陵郡兵破叛蛮,降之。

梁王畅与从官卞忌祠祭求福,忌等谄媚云:「神言王当为天子。」畅与相应答,为有司所奏,请征诣诏狱。帝不许,但削成武、单父二县。畅凓惧,上疏深自刻责曰:「臣天性狂愚,不知防禁,自陷死罪,分伏显诛。陛下圣德,枉法曲平,横赦贷臣,为臣受污。臣知大贷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约妻子,不敢复出入失绳墨,不敢复有所棋费,租入有余,乞裁食睢阳、谷熟、虞、蒙、宁陵五县,还余所食四县。臣畅小妻三十七人,其无子者,愿还本家,自选择谨敕奴婢二百人,其余所受虎贲、官骑及诸工技、鼓吹、仓头、奴婢,兵弩、貛马,皆上还本署。臣畅以骨肉近亲,乱圣化,污清流,既得生活,诚无心面目以凶恶复居大宫,食大国,张官属,藏杂物,愿陛下加恩开许。」上优诏不听。

护羌校尉贯友遣译使构离诸羌,诱以财货,由是解散。乃遣兵出塞,攻迷唐于大、小榆谷,获首虏八百余人,收麦数万斛,遂夹逢留大河筑城坞,作大航,造河桥,欲度度击迷唐。迷唐率部落远徙,依赐支河曲。

单于屯屠何死,单于宣弟安国立。安国初为左贤王,无称誉;及为单于,单于适之子右谷蠡王师子以次转为左贤王。师子素勇黠多知,前单于宣柔屯屠何皆爱其气决,数遣将兵出塞,掩击北庭,还,受赏赐,天子亦加殊异。由是国中尽敬子师而不附安国,安国欲杀之;诸新降胡,初在塞外数为师子所驱掠,多怨之。安国委计降者,与同谋议。师子觉其谋,乃别居五原界,每龙庭会议,师子辄称病不往。度辽将军皇甫棱知之,亦拥护不遣,单于怀愤益甚。

公元 94 年

六年

春,正月,皇甫棱免,以执金吾朱徽行度辽将军。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相平,乃上书告崇;崇讽西河太守令断单于章,单于无由自闻。崇因与朱徽上言:「南单于安国,疏远故胡,亲近新降,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台且渠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迫胁安国起兵背畔,请西河、上郡、安定为之儆备。」帝下公卿议,皆以为:「蛮夷反复,虽难测知,然大兵聚会,必未敢动摇。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单于庭,

已卯,司徒丁鸿薨。

二月,丁未,以司空刘方为司徒,太常张奋为司空。

夏,五月,城阳怀一淑薨,无子,国除。

秋,七月,京师旱。

西域都护班超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兵合七万余人讨焉耆,到其城下,诱焉耆王广、尉犁王泛等于陈睦故城,斩之,傅首京师;因纵兵钞掠,斩首五千余级,获生口万五千人,更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岁,慰抚之。于是西域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至于海滨,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

南单于师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袭师子,安集掾王恬将卫护士与战,破之。于是降胡遂相惊动,十五部二十余万人皆反,胁立前单于屯屠何子薁鞮日逐王逢侯为单于,遂杀略吏民,燔烧邮亭、庐帐,将车重向朔方,欲度幕北。九月,癸丑,以光勋邓鸿车骑将军事,与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朱徽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郡国射、缘边兵,乌桓校尉任尚将乌桓、鲜卑合四人讨之。时南单一极中郎将杜崇屯牧师城,逢侯将万余骑攻围之。冬,十一月,与邓鸿等追击逢侯于大城塞,斩首四千余级。任尚率鲜卑、乌桓要击逢侯于满夷谷,复大破之,前后凡斩万七千余级。逢侯遂率众出塞,汉兵不能追而还。

以大司农陈宠为廷尉。宠性仁矜,数议疑狱,每附经典,务从宽恕,刻敝之风,于此少衰。

帝以尚书令江夏黄香为东郡太守,香辞以:「典郡从政,才非所宜,乞留备赜官,赐以督责小职,任之宫台烦事。」帝乃复留为尚书令,增秩二千石,甚见亲重。香亦祗勤物务,忧公如家。

公元 95 年

七年

春,正月,邓鸿等军还,冯柱将虎牙营留屯五原;鸿坐逗留失利,下狱死。后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书,以致胡反,皆征,下狱死。

夏,四月,辛亥朔,日之食之。

秋,七月,乙巳,易阳地裂。

九月,癸卯,京师地震。

乐成王党坐贼杀人,削东光、鄡二县。

公元 96 年

八年

春,二月,立贵人阴氏为皇后。后,识之曾孙也。

夏,四月,乐成靖王党薨。子哀王崇立,寻死,无子,国除。

五月,河内、陈留蝗。

南匈奴右温禺犊王乌居战畔出塞。秋,七月,度辽将军庞奋、越骑校尉冯柱追击破之,徙其余众及诸降胡二万余人于安定、北地。

车师后部王涿鞮反,击前王尉毕大,获其妻子。

九月,京师蝗。

冬,十月,乙丑,北海王威以非敬王子,又侳诽谤,自杀。

十二月,辛亥,陈敬王羡薨。

丁巳,南宫宣室殿火。

护羌校尉贯友卒,以汉阳太守史充代之。充至,遂发湟中羌、胡出塞击迷唐。迷唐迎败充兵,杀数百人。充坐征,以代郡太守吴祉代之。

公元 97 年

九年

春,三月,庚辰,陇西地震。

癸巳,济南安王康薨。

西域长史王林击车师后王,斩之。

夏,四月,丁卯,封乐成王党子巡为乐成王。

五月,封皇后父屯骑校尉阴纲为吴房侯,以特进就第。

六月,旱,蝗。

秋,八月,鲜卑寇肥如,辽东太守祭参沮败,下狱死。

闰月,辛巳,皇太后窦氏崩。初,梁贵人既死,宫省事秘,莫有知帝为梁氏出者。无阴公主子梁扈遣从兄襢奏记三府,以为「汉家旧典,崇贵母氏,而梁贵人亲育圣躬,不蒙尊号,求得申议。」太尉张酺言状,帝感恸良久,曰:「于君意若何﹖」酺请追上尊号,存录诸舅。帝从之。会贵人姊南阳樊调妻嫕上书自讼曰:「妾父竦冤死牢狱,骸骨不掩;母氏年踰七十,及弟棠等远在绝域,不知死生。愿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归本郡。」帝引见嫕,乃知贵人枉殁之状。三公上奏,「请依光武黜吕太后故事,贬窦太后尊号,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诏曰:「窦氏虽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灭损。朕奉事十年,深惟大义:礼,臣子无贬尊上之文,恩不忍离,义不忍亏。按前世,上官太后亦无降黜,其勿复议!」丙申,葬章德皇后。

烧唐羌迷唐率众八千人寇陇西,胁塞内诸种羌合步骑三万人击破陇西兵,杀大夏长。诏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副之,将汉兵、羌、胡共三万人讨之。尚屯狄道,世屯枹罕;尚遣司马寇盱监诸郡兵,四面并会。迷唐惧,弃老弱,奔入临洮南。尚等追至高山,大破之,斩虏千余人。迷唐引去,汉兵死伤亦多,不能复追,乃还。

九月,庚申,司徒刘方策免,自杀。

甲子,追尊梁贵人为皇太后,谥曰恭怀,追复丧制。冬,十月,乙酉,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贵人于西陵。擢樊调为羽林左监。追封谥皇太后父竦为褒亲愍侯,遣使迎其丧,葬于恭怀皇后陵旁。征还竦妻子;封子棠为乐平侯,棠弟雍为乘氏侯,雍弟翟为单父侯,位皆特进,赏赐以巨万计,宠遇光于当世,梁氏自此盛矣。

清河王庆始取求上母宋贵人耱,帝许之,诏太官四时给祭具。庆垂涕曰:「生虽不获供养,终得奉祭祀,私愿足矣!」欲求作祠堂,恐有自同恭怀梁后之嫌,遂不敢言,常泣向左右,以为没齿之恨。后上言:「外祖母王年老,乞诣雒阳疗疾,」于是诏宋氏悉归京师,除庆舅衍、俊、盖、暹等皆为郎。

十一月,癸卯,以光禄勋河南吕盖为司徒。

十二月,丙寅,司空张奋罢。壬申,以太仆韩棱为司空。

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条支,穷西海,皆前世所不至,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及安息西界,临大海,欲渡,船人谓英曰:「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渡,若遇迟风,亦二岁者;故入海,人皆赍三岁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英乃止。

公元 98 年

十年

夏,五月,京师大水。

秋,七月,己巳,司空韩棱薨。八月,丙子,以太常太山巢堪为司空。

冬,十月,五州雨水。

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坐畏懦征,下狱,免。谒者王信领尚营屯枹罕,谒者耿谭领世营屯白石。谭乃设购赏,诸种颇来内附。迷唐恐,乃请降;信、谭遂受降罢兵。十二月,迷唐等帅种人诣阙贡献。

戊寅,梁节王畅薨。

初,居巢侯刘般薨,子恺当嗣,称父遗意,让其弟宪,遁逃久之,有司奏绝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恺犹不出。积十余岁,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

南单于师子死,单于长之子檀立,为万氏尸逐鞮单于。

公元 99 年

十一年

夏,四月,丙寅,赦天下。

帝因朝会,召见诸儒,使中大夫鲁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相难数会,帝善丕说,罢朝,特赐衣冠。丕因上疏曰:「臣闻说经者,传先师之言,非从己出,不得相让;相让则道不明,若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难者必明其据,说者务立其义,浮华无用之言,不陈于前,故精思不劳而道术愈章。法异者各令自说师法,博观其义,无令刍荛以言得罪,幽远独有遗失也。」

公元 100 年

十二年

夏,四月,戊辰,秭归山崩。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九月,戊午,太尉张酺免。丙寅,以大司农张禹为太尉。

烧当羌豪迷唐既入朝,其余种人不满二千,饥窘不立,入居金城。帝令迷唐将其种人还大、小榆谷;迷唐以汉作河桥,兵来无常,故地不可复居,辞以种人饥饿,不肯远出。护羌校尉吴祉等多赐迷唐金帛,令籴谷市畜,促使出塞,种人更怀猜惊。是岁,迷唐复叛,胁将湟中诸胡寇钞而去,王信、耿谭、吴祉皆坐征。

公元 101 年

十三年

秋,八月,己亥,北宫盛馔门阁火。

迷唐复还赐支河曲,将兵向塞。护羌校尉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及诸郡兵、属国羌、胡合三万人至允川。侯霸击破迷唐,种人瓦解,降丈六千余口,分徙汉阳、安定、陇西。迷唐遂弱,远踰赐支河首,依发羌居。久也,病死,其子来降,户不满数十。

荆州雨水。

冬,十一月,丙辰,诏曰:「幽、并、凉州户口率少,边役众剧,束修良吏进仕路狭。抚接夷狄,以人为本,其令缘边郡口十万以上,岁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二岁举一人,五万以下,三岁举一人。」

鲜卑寇右北平,遂人渔阳,渔阳太守击破之。

戊辰,司徒吕盖以老病致仕。

巫蛮许圣以郡收税不均,怨恨,遂反;辛卯,寇南郡。

公元 102 年

十四年

春,安定降羌烧何种反,郡兵击灭之。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羌寇,隃麋相曹凤上言:「自建武以来,西羌犯法者,常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鱼盐之利,阻大河以为固。又,近塞诸种,易以为非,难以攻伐,故能强大,常雄诸种,恃其拳勇,招诱羌、胡。今者衰困,党援坏沮,亡逃栖窜,远依发羌。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规固二榆,广设屯田,隔塞羌、胡交关之路,遏绝狂狡窥欲之源。又殖谷富边,省委输之役,国家可以无西方之忧。」上从之,缮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戌之,拜凤为金城西部都尉,屯龙耆。后增广屯田,列屯夹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会永初中,诸羌叛,乃罢。

三月,戊辰,临辟雍飨射,赦天下。

夏,四月,遣使者督荆州兵万余人,分逆讨巫蛮许圣等,大破之。圣等乞降,悉徙置江夏。

阴皇后多勡忌,宠遇浸衰,数怀恚恨。后外祖母邓朱,出入宫掖,有言后与朱共挟巫蛊道者;帝使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案之,劾以大逆无道,朱二子奉、毅,后弟辅皆考死狱中。六月,辛卯,后坐废,于迁桐宫,以忧死。父特进纲自杀,后弟轶、敞及朱家属徙日南北景。

秋,七月,壬子,常山殇王侧薨,无子,立其兄防子侯章为常山王。

戊辰,司徒吕盖以老病致仕。

班超久在绝域,年老思土,上书乞归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谨遣子勇随安息献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见中土。」朝廷久之未报,超妹曹大家

超之被征,以戊己校尉任尚代为都护。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年老失智。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后竟失边和,如超所言。

初,太傅邓禹尝谓人曰:「吾将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后世必有兴者。」其子护羌校尉训,有女曰绥,姓孝友,好书传,常昼修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曰「诸生」。叔父陔曰:「尝闻活千人者子孙有封。兄训为谒者,使修石臼河,岁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绥后选入宫为贵人,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阴后,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隶役,皆加恩借,帝深嘉焉。尝有疾,帝特令其母、兄弟入亲医药,不限以日数,贵人辞曰:「宫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内省,上令陛下帝曰:「人皆以数入为荣,贵人反以为忧邪!」每有燕会,诸姬竞自修饰,贵人独尚质素,其衣有与阴后同色者,实时解易,若并时进见,则不敢正坐离立,行则偻身自卑,帝每有所问,常逡巡后对,不敢先后言。阴后短小,举指时失仪,左右掩口而笑,贵人独怆然不乐,为之隐讳,若己之失。帝知贵人劳心曲体,叹曰:「修德之劳,乃如是乎!」后阴后宠衰,贵人每当御见,辄辞以疾。时帝数失皇子,贵人忧继嗣不广,数选进才人以博帝意。阴后见贵人德称日盛,深疾之;帝尝寝病,危甚,阴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贵人闻之,流涕言曰:「我竭诚尽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佑。今我当从死,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豕之讥。」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止之,因诈言「属有使来,上疾已愈」,贵人乃止。明日,上果瘳。及阴后之废,贵人请救,不能得;帝欲以贵人为皇后,贵人愈称疾笃,深自闭绝。冬,十月,辛卯,诏立贵人邓氏为皇后;后辞让,不得已,然后即位。郡国贡献,悉令禁绝,岁时但供纸墨而已。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谦让,故兄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

丁酉,司空巢堪罢免。

十一月,癸卯,以大司农沛国徐防为司空。防上疏,以为:「汉立博士十有四家,设甲乙之科以勉劝学者。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修家法,私相容隐,开生奸路。每有策试,辄兴诤讼,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得理,轻侮道术,浸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代常道;专精务本,儒学所先。臣以为博士及甲乙策试,宜从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解释多者为上策,引文明者为高说。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皆正以为非。」上从之。

是岁,初封大长秋郑众为鄛乡侯。

公元 103 年

十五年

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时帝遵肃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师,有司以日食阴盛,奏遣诸王就国。诏曰:「甲子之异,责由一人。诸王幼牦,早离顾复,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凯风之哀。选懦之恩,知非国典,且复宿留。」

秋,九月,壬午,车驾南巡,清河、济北、河间三王并从。

四州雨水。

冬,十月,戊申,帝幸章陵;戊午,进幸云梦。时太尉张禹留守,闻车驾当幸江陵,以为不宜冒险远游,驿马上谏。诏报曰:「祠谒既讫,当南礼大江;会得君奏,临汉回舆而旋。」十一月,甲申,还宫。

岭南旧贡生龙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昼夜传送。临武长安汝南唐羌上书曰:「臣闻上不以滋味为德,下不以贡膳为功。伏见交趾七郡献生龙眼等,鸟惊风发;南州土地炎热,恶虫猛兽,不绝于路,至于触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复生,来者犹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寿。」帝下诏曰:「远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苟有伤害,岂爱民之本,其敕太官复受献﹗」

是岁,初令郡国以日北至按薄刑。

公元 104 年

十六年

秋,七月,旱。

辛酉,司徒鲁恭免。

庚午,以光禄勋张酺为司徒;八月,己酉,酺薨。冬,十月,辛卯,以司空除防为司徒,大源胪陈宠为司空。

十一月,己丑,帝行幸缑氏,登百岯山。

北匈奴遣使称臣贡敌,愿和亲,修呼韩邪故约。帝以其旧礼不备,未许;而厚加赏赐,不答其使。

公元 105 年

元兴元年

春,高句骊王宫入辽东塞,寇略六县。

夏,四月,庚午,赦天下,改元。

秋,九月,辽东太守耿夔击高句骊,破之。

冬,十二月,辛未,帝崩于章德前殿。初,帝失皇子,前后十数,后生者辄隐秘养于民间,群臣无知者。及帝崩,邓皇后乃收皇子于民间。长子胜,有痼疾;少子隆,生始百余日,迎立以为皇太子,是夜,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是时新遭大忧,法禁未设,宫中亡大珠一箧;太后令欲考问,必有不辜,乃亲阅宫人,观察颜色,实时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蛊事,下掖庭考讯,辞证明白。太后以吉成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见实核,果御者所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

北匈如重遣使诣敦煌贡献,辞以国贪未能备礼,愿请大使,当遣子入侍。太后亦不答其使,加赐而已。

雒阳令广汉王涣,居身平正,能以明察发擿奸伏,外行猛政,内怀慈仁。凡所平断,人莫不悦服,京师以为有神,是岁卒官,百姓市道,莫不咨嗟流涕。涣丧西归,道经弘农,民庶皆设盘案于路,吏问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雒,为吏卒所钞,恒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见侵枉,故来报恩。」雒阳民为立祠、作诗,每祭,辄弦歌而荐之。太后诏曰:「夫忠良之吏,国家之所以为治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今以涣子石为郎中,以勤劳勤。」